“杜罗”号和“蒙德古”号驱逐舰方案在海军部一次简短会议上审定通过,比起前两艘战舰,里斯本上下表现的略为敷衍。
“杜罗”号和“蒙德古”号驱逐舰方案在海军部一次简短会议上审定通过。戈麦斯汇报了核心参数:排水量六百二十吨,主炮一百零五毫米,航速三十节,三联装鱼雷管——这是帝国第一型装备三联装鱼雷管的驱逐舰,单舷齐射火力比“特茹”号提高两倍。
费雷拉记下造价,两艘合计约七万英镑。
而卡洛斯就更为简单了,在简单审视过后便在方案扉页签了字。
散会后他叫住戈麦斯。“马德里那边对我们的军官团什么反应?”
戈麦斯收住脚步。“西班牙陆军部很积极,科尔特斯将军已经同意接收四名教官去蒙特胡伊克军营。
但卡诺瓦斯首相还在跟议会里的反对派扯皮,反对派抓住上个月《公正报》那篇‘卡洛斯国王的战争’做文章,说西班牙不能接受外国军事人员。”
“卡诺瓦斯需要时间。但我们的人不能等。”卡洛斯站起来,“告诉佩雷拉上尉,军官团按原计划出发。
教官穿便服,以席尔瓦工业集团雇员身份入境,这批人的入境文件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每人两份。
一份是席尔瓦集团的雇佣合同,另一份是西班牙陆军部签发的民间技术顾问邀请函。海关不会查。”
“那就出发。”
1897年5月15日,马德里阿托查火车站。
葡萄牙军事代表团的八名成员在站台上列队。
团长是海军参谋长卡斯特罗少将,成员包括席尔瓦工业集团总裁若泽·席尔瓦,以及六名来自海军部、陆军部和外交部的随员。
他们穿着深蓝色军礼服,胸前佩戴着巴西战役纪念章。在他们之前,四名教官已经以民间身份提前一天入境,换乘北上的列车前往巴塞罗那。
西班牙陆军大臣科尔特斯将军亲自到站台迎接。他穿着灰绿色的陆军常服,腰背挺直,快步上前与卡斯特罗握手。
“将军,欢迎来马德里。我在古巴待过两年,知道葡萄牙海军在南大西洋上的分量。复国者号的编队演习报告,我们海军部的人都看过。”
“复国者号是六年前铺的龙骨。”卡斯特罗说,“现在我们正在造第二代铁甲舰,吨位更大,主炮更粗。等它成军那天,我邀请将军到里斯本来看。”
“我一定去。”科尔特斯转向若泽·席尔瓦,伸手握了握,“席尔瓦先生,你的炮盾在古巴前线救了很多炮手的命。
他们管它叫‘救命板’。我手里有一封前线炮兵连长的信,他说换了你们的锰钢炮盾以后,他连里再没有发生过铆钉飞溅伤人事故。”
“那是我父亲在车间里亲手轧出来的第一批哈德菲尔德锰钢板改进型。”
席尔瓦说,“他知道炮盾是拿去挡子弹的,每一块出厂前都亲自量过厚度。”
“替我谢谢你父亲。他的钢材救了西班牙士兵的命。”
下午三时,卡斯特罗和科尔特斯在战争部大楼进行了一小时的非公开会谈。会议室不大,墙上挂着古巴和菲律宾的军事地图。两人隔着一张橡木长桌坐下,科尔特斯开门见山。
“将军,我有个坏消息,菲律宾的弹药储备快见底了。
甲米地弹药库被端掉以后,吕宋驻军一直在靠库存硬撑。波拉维夏将军昨天又发了一封电报,说他需要至少三十万发弹药才能撑到雨季结束。
但海军告诉我,从加的斯直接派船绕过合恩角或麦哲伦海峡到马尼拉,单程就要将近五十天。
雨季一结束,起义军马上会发动新一轮攻势。我们的船还在半路上。”
“菲律宾和古巴不在同一片大洋,这是西班牙海军从一百年前就面对的问题。”
卡斯特罗说,“但帝国在澳门有港务设施。从澳门到马尼拉只有不到一千海里,比从加的斯绕南美缩短了上万海里。
如果西班牙需要,我们可以通过澳门中转医疗物资,奎宁、绷带、外科器械。
先从医疗物资开始。”
科尔特斯眼睛一亮。“为什么不能直接转运弹药?”
“将军,我们刚和马德里签署了军事教官协议,这事反对派已经在议会里咬住不放了。
如果葡萄牙军舰同时出现在马尼拉转运弹药,反对派会说西班牙已经在军事上沦为了葡萄牙的附庸。
但如果先转运医疗物资反对派没有任何借口攻击。
英国人在苏伊士运河也不会为难一艘运药品的商船。等医疗物资安全运到马尼拉,我们再谈下一步。”
科尔特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卡诺瓦斯首相现在每天都要应付反对派的质询,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给他添麻烦。
医疗物资先走,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我回国后让殖民部评估澳门港务能力,两周内给你答复。如果澳门港务设施能支撑,预计六月可以发出第一批。”
“那就六月。”科尔特斯翻开笔记本,“另外,还有几件事我想跟你当面谈。”
“将军请说。”
“第一,弹药。上次那批7毫米毛瑟弹组件质量很好。
军械局想追加订单,从一百万发追加到三百万发。
同时我们想邀请席尔瓦工业集团派工程师常驻马德里,协助统一陆军现役装备的弹药规格。我们在古巴有三种不同口径的火炮,后勤快被逼疯了。”
若泽·席尔瓦接过话。“追加订单没问题。首批五十万发两个月内交付,后续批次分批交货,年底前完成。
工程师派驻,我可以从安哥拉分厂调一个高级工程师过来,他在罗安达负责过铁路扣件的质量管控,对弹药规格统一化有经验。派驻方案三天内发到马德里。”
“很好。”科尔特斯在笔记本上打了个勾,“第二,教官。蒙特胡伊克军营的首批培训六周后结束。
我的副官昨天去看了一次机枪战术课,他说你们那位波兰籍教官让学员趴在地上反复练装弹动作,直到闭上眼睛也能在两秒内完成全部动作。
这批学员回到古巴前线以后,会把学到的战术教给他们自己的连队。
我想知道,能不能增派两名机枪教官?在蒙特胡伊克之外,再给古巴轮换回本土休整的军官单独开设课程?”
卡斯特罗想了想。“教官增派取决于首批培训的实际效果。四月初教官到位,六周培训结束大约在五月中旬。
那时候第一批学员的考核成绩就出来了。
我建议等考核结果出来再决定增派人选。
席尔瓦集团可以提前准备候选人名单,斯特凡·科瓦尔斯基手底下有几个徒弟,已经能独立授课。”
科尔特斯点了下头。“第三,炮兵学堂。你们在辛特拉的炮兵射击学堂已经办了快四年。
我想效仿这个模式,在巴塞罗那附近建立西班牙自己的炮兵射击学堂。
如果葡萄牙愿意提供教学大纲和课程设置方案,西班牙陆军愿意支付相应的咨询费。”
“教学大纲直接给你们。”卡斯特罗说,“咨询费走席尔瓦集团的技术合作合同,数目不用大,主要是让议会没法在账目上挑刺。
另外,我建议你们派一名联络员常驻里斯本,负责协调后续合作事项。
我们的军事教官在西班牙,你们的联络员在里斯本,双向沟通比单线电报快。”
“联络员人选我已经有了,军械局的拉蒙·布兰科上校。
他去过古巴,去年负责押运首批葡制炮盾从桑坦德到加的斯,跟你们的军火打交道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懂葡萄牙语,在里斯本有熟人。”
会谈持续了将近七十分钟。临近结束时,科尔特斯合上笔记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卡斯特罗将军,我代表西班牙陆军说几句话,不是外交辞令。
过去一段时间,我们欠了葡萄牙很多。
炮盾救了炮手的命,奎宁救了伤兵的命,弹药让前线炮兵不用再等慢吞吞的法国船期。
在此之前,西班牙陆军从没向任何国家借过教官,葡萄牙是第一个。
不是因为西班牙没有朋友,而是因为西班牙的朋友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都选择了观望。
只有葡萄牙伸了手。我不管反对派怎么骂,打仗的人知道谁在帮他们。”
卡斯特罗站了起来。“将军,我说句实话。
葡萄牙帮西班牙,不是因为我们是邻居,而是因为你们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值得帮。
你们在古巴丛林里打了两年,在马尼拉湾被封锁了半年,没有垮。
葡萄牙尊重那些不垮的军队。
另外,你们的摄政王后在1896年4月给我的国王写了一封亲笔回信。那封信,国王反复读了好几遍。
王后在信中说——
‘伊比利亚半岛上的两个王室,同处欧洲西南一隅。’这句话,我们记得。”
科尔特斯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衣领,然后伸出手。“替我谢谢卡洛斯国王。我也告诉王后,她的信,没有白写。”
卡斯特罗握住他的手。“我会转达。”
会谈纪要由葡萄牙武官佩雷拉上尉用加密电报发回里斯本。阿尔梅达收到电报后立即送到卡洛斯案头。
卡洛斯读完纪要,在“科尔特斯表示希望葡萄牙通过澳门向马尼拉提供军事物资中转”这一行上停了很久。然后提笔在电报下方写了一段批语。
“菲律宾医疗物资中转由殖民部评估澳门港务能力。
首批物资以奎宁和绷带为主,暂不涉及武器弹药。
先试通航线,等反对派闭嘴再运弹药。席尔瓦集派驻工程师三人,人选本周内确定。
教官增派暂缓,等首批培训考核结果。葡制弹药组件追加订单从一百万发增至三百万发,费雷拉先生负责核算成本。
军校教材转让走技术合作合同,咨询费按席尔瓦集团商业合同收取。
另——
澳门评估报告出来后,抄送科尔特斯将军一份。告诉他,他的原话已经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