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6年11月20日，海军部会议室。
距离第二代铁甲舰与巡洋舰同步需求论证会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月。
论证委员会在这四个月里召开了六次全体会议和十多次分组讨论，设计草图从最初的五张逐步筛选到三张，又从三张合并为一张。
最终方案审定稿是三天前由海军大臣戈麦斯亲自送到卡洛斯案头的。
长桌上铺着三张舰艇设计总图——
第二代铁甲舰“征服者”号、快速巡洋舰“恩里克王子”号和大型驱逐舰“杜罗”号的侧视图与横剖面图。
参会的有戈麦斯、船厂总监阿尔梅达、海军参谋长卡斯特罗少将、阿姆斯特朗顾问威廉·怀特爵士、财政大臣费雷拉和工业大臣马丁斯。
论证委员会的另外三名成员。
海军造船局局长若泽·德·奥利维拉上校、皇家理工学院造船与轮机系主任瓦斯康塞洛斯教授、席尔瓦工业集团首席结构工程师安东尼奥·佩雷拉，也全部到会。
卡洛斯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放着那份审定报告。
戈麦斯站起来，用一根细木棍指着“征服者”号的总图。
“陛下，各位。第二代铁甲舰‘征服者’号的设计指标经过论证委员会三次修改，今天提交最终审定方案。论证过程中主要争议点有三项，我逐一汇报。”
“第一个争议，吨位和航速的取舍。
一部分委员主张保持‘复国者’号的八千吨级别，将节省的排水量用于提高航速至十九节以上。
另一部分委员认为既然各国新一代铁甲舰吨位普遍超过一万一千吨，帝国不应在吨位上过于保守。
经过六次讨论，委员会最终敲定了一个中间方案：排水量八千九百五十吨，比‘复国者’号的八千一百五十吨多出八百吨，比英国‘君权’级约一万四千吨小，但我们的设计目标不是跟欧洲一流海军的主力舰正面对抗，而是在南大西洋保持对区域对手的绝对优势。
吃水七点六米，满载时不超过七点九米，罗安达港和洛伦索马克斯港扩建完成后都可以停靠。”
“第二个争议，主炮口径。海军参谋部最初提出三百零五毫米，但造船局担心炮塔重量过大会影响稳性。
我们委托克虏伯公司做了重量优化设计，新炮塔比原设计轻了约百分之八，稳性问题基本解决。
最终方案：主炮两门三百零五毫米后膛炮，克虏伯新设计的速射型，双联装前炮塔，比‘复国者’号的二百八十毫米主炮口径提高二十五毫米，穿甲能力提高约三成。
副炮八门一百二十毫米速射炮，分布在两舷炮廓内，比‘复国者’号多两门。四十七毫米速射炮十二门。鱼雷发射管六具。”
“第三个争议，装甲选型。”戈麦斯把细木棍移到总图的装甲带标注线上，“论证委员会在这个问题上讨论时间最长。”
卡斯特罗少将翻开一本会议记录。“威廉·怀特爵士在8月1日的论证会上首次提出用哈维镍钢替代哈德菲尔德锰钢。
哈维镍钢含镍百分之三点五，经表面渗碳处理后，弹道防护能力优于同等厚度的锰钢。委员会内部最初意见不一。
奥利维拉上校担心镍钢供应依赖进口，一旦战时英国切断供应，造船厂将面临无钢可用的风险。
工业大臣马丁斯先生在第五次会议上建议采取双轨制，首舰部分采用进口镍钢作为过渡，同时加快特殊钢厂扩产，争取二号舰回归国产锰钢。”
怀特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对比试板的数据。“今年六月在埃尔斯维克靶场做了对比试验。一块二百三十毫米哈维镍钢板和一块三百毫米哈德菲尔德锰钢板，用同一门二百八十毫米炮在五千码距离上各打三发。
结果，镍钢板未击穿，背面无崩落；锰钢板第三发从第一发产生的微裂纹处穿透。
在同等防护效能下，哈维镍钢可以比哈德菲尔德锰钢薄大约两到三成。
用二百三十毫米镍钢替代三百毫米锰钢，全舰装甲重量节省大约四百吨。
节省的四百吨被主机增重吃掉了约一百五十吨，剩下约二百五十吨可以用来增加载煤量和改善适航性。”
“价格呢？”费雷拉问。他在会议桌上摊着一个小账本。
“哈维镍钢每吨离岸价比哈德菲尔德锰钢贵大约四成五。但用量减少两到三成以后，全舰装甲总成本比用纯锰钢贵大约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这是镍钢的价格。锰钢我们自己能轧，成本更低，而且不受进口限制。”马丁斯接过话，“我在第五次会议上就说了——双轨制不是权宜之计，是战略安排。
现在特殊钢厂月产量约七十吨，年产约八百四十吨。‘征服者’号单舰需要装甲板约两千吨。
如果全部用国产锰钢，单舰就要吃掉特殊钢厂将近两年半的全部产能。
但用镍钢做首舰装甲板，锰钢产能腾出来给巡洋舰和炮盾订单，整个五年计划的造舰进度不会被钢板供应拖后腿。
同时特殊钢厂继续扩产，我们已经向克虏伯订购了第二套蓄热式加热炉，预计1897年底安装，届时月产能可以拉到一百五十吨以上。
到那时候，二号舰的装甲板可以全部用国产锰钢。”
“二号舰也用镍钢的提议在第五次会议上已经被否决了。”
戈麦斯翻到会议记录的折角页，“奥利维拉上校在第六次会议上的原话是，首舰用镍钢是为了保时间，二号舰回锰钢是为了保自主。委员会表决通过。”
卡洛斯把目光转向那位头发花白的造船局局长。奥利维拉是论证委员会里资历最老的成员，在海军造船局干了三十年，从帆船时代一路走到蒸汽铁甲舰时代。
“奥利维拉上校，你的意见，首舰用镍钢，二号舰回锰钢，委员会全票通过。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补充？”
奥利维拉站起来。他的背微驼，但声音洪亮。“陛下，我要补充的不是技术问题，是原则问题。
我从1866年开始在这个部门工作。那时候帝国造船厂只能造木壳蒸汽炮艇，锅炉从英国买，火炮从法国买，装甲板，那时候还没有装甲板。
三十年后，我们自己轧出了哈德菲尔德锰钢。虽然现在镍钢还得从英国买，但我同意首舰用镍钢，不是为了省事，是为了让二号舰能用上更好的国产锰钢。
等特殊钢厂扩产完成，二号舰‘航海家’号的装甲板从头到尾全部用我们自己轧的锰钢。我干了一辈子造船，能活着看到那一天，够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卡洛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戈麦斯继续汇报。
“主机功率比‘复国者’号增加约两成，采用两台三胀往复式蒸汽机，双轴推进，设计航速十八节。
‘复国者’号海试时因为装甲钢板超重三十吨只跑了十六点八节，这次在方案阶段就把重量预留量算进去了。
载煤量八百吨，十节巡航速度下续航力约四千海里，从里斯本到罗安达单程约三千海里，中途不需要加煤。
舰体建造周期预计三十个月。如果1897年6月铺龙骨，1899年底可以下水，1900年中成军。造价方面，单艘约二百五十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五十五万六千英镑，比‘复国者’号贵了大约十万英镑。”
费雷拉记下数字。“第二次五年计划海军总预算二百六十七万英镑，两艘铁甲舰吃掉将近一半。我在预算表上已经把能挤的地方都挤过了。”
“剩下的够用。”戈麦斯把细木棍放在总图旁边，坐回椅子上，“‘征服者’号方案，论证委员会全票通过。”
卡洛斯最后看了一眼总图，站起来。“方案审定通过。下一步是铺龙骨，提前到5月。
船厂把冷却系统的施工计划调整一下。装甲板采购合同分两期。
第一期只买‘征服者’号的首批装甲板，第二期视国产锰钢的产能扩张情况再定。
如果特殊钢厂到1898年月产能拉到一百五十吨以上，二号舰可以部分切换回国产锰钢。”
他双手撑着桌沿，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论证委员会到今天，三个多月，六次会议。海军部把今天审定的三型舰艇方案整理成正式造舰计划书。
第二次五年计划的海军二期从现在起正式进入建造阶段。十年后帝国海军在大西洋上的主力阵容，就从这三张图纸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