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最后一天的下午，王室枢密院秘书长阿尔梅达把一份装订好的《1894年帝国年报》放在卡洛斯的办公桌上。
报告厚达一百五十页，封面用黑色硬纸板装订，书名烫金。费雷拉、里贝罗、佛朗哥和平托陆续走进书房。阿尔梅达已经把副本提前两天送到了各人手里。
“从人口开始。”卡洛斯翻开第一页。
阿尔梅达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摘要。“截至1894年12月，帝国总人口约二千零八十万。
其中本土约五百一十万，巴西约一千四百万，安哥拉约九十万，莫桑比克约六十万，澳门及帝汶约二十万。
本年度自然增长率约百分之一点一，移民净流入约一万四千人。
移民累计到港一万四千二百人，其中加利西亚和沃里尼亚人约一万零五百人，爱尔兰人约两千二百人，意大利人约一千五百人。”
“本土和殖民地的人口比例是多少？”卡洛斯问。
“本土人口占帝国总人口约百分之二十四点五，巴西占约百分之六十七点三，非洲和远东殖民地合计占约百分之八点二。
十年前本土人口约四百七十万，十年增长了约四十万，增速远低于巴西。巴西同期增长了约二百万人。”
“所以帝国的人口重心在南大西洋对岸。我们的兵源、税收、粮食、选票，大头都在巴西。
但帝国的首都和决策中心在里斯本。这个比例结构决定了海军是第一军种，没有海军，本土和巴西之间的联系就会被切断。”卡洛斯翻到财政章节。
费雷拉翻开账本。“本年度帝国财政收入约七千二百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一千六百万英镑。支出约七千四百万米尔雷斯，赤字两百万米尔雷斯，约四万四千英镑，由王室财产局垫付。”
“其他国家的数字呢？”
费雷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对比表。“英国本年财政收入约一亿零五百万英镑，法国约九千八百万英镑，德国各邦合计约七千二百万英镑，奥匈帝国约四千五百万英镑，意大利约三千二百万英镑，西班牙约两千八百万英镑。
帝国的财政收入放在欧洲仍然排在末流，英国是我们的六点五倍，法国是六倍，德国是四点五倍。”
“这个差距十年内追不上。但五年内可以追过西班牙和意大利。”
卡洛斯说，“西班牙两千八百万，我们一千六百万。我们的人口不到西班牙的三分之一，但财政收入已经是它的将近六成。巴西的咖啡和橡胶贡献了多少？”
“咖啡出口税收和咖啡联合公司上缴利润合计约一千四百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三百一十万英镑，占财政收入的将近两成。橡胶出口收入约六百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一百三十万英镑。两项合计占财政收入约百分之二十七。
如果没有巴西，帝国的财政收入会缩水将近三分之一。”
卡洛斯翻到海军章节。
费雷拉接上。“海军现役主力舰艇：铁甲舰‘复国者’号，排水量八千一百五十吨，主炮二百八十毫米，舰长瓦斯康塞洛斯少将。
防护巡洋舰‘巴西利亚’号，四千二百五十吨。驱逐舰‘特茹’号，三百八十吨。三舰于六月完成全员合练，海军官兵总数六千八百。
欧洲方面，英国皇家海军现役主力舰艇总吨位约八十五万吨，法国约四十五万吨，德国约二十万吨，意大利约十八万吨，奥匈约十万吨。
帝国海军总吨位约一万两千五百吨，大约相当于英国海军的一小部分。
但三年前，帝国的海军总吨位只有五千吨。”
“三年翻四倍。下一个三年还要再翻。”卡洛斯翻到陆军章节。
佛朗哥放下手里的副本。“陆军官兵总数四万两千人，其中第一步兵师满编，另外五个架子师正在填充。
义务兵役制首批新兵一万六千人已在辛特拉训练营完成基础训练。
克虏伯速射炮首批二十四门到货，装备第一步兵师炮兵团。陆军年度预算约八百万米尔雷斯。
但是各国常备陆军兵力，德国约六十万人，法国约五十五万人，俄国约九十万人，英国约二十万人，奥匈约三十万人，意大利约二十五万人，西班牙约十五万人。
帝国四万两千人，规模上在南美有相对优势，在欧洲不足以与大国正面对抗。”
“我们的目标不是跟德国和法国比陆军。帝国的陆军只需要守住巴西和非洲殖民地。进攻性的力量在海军。”卡洛斯翻到工业与科技章节。
阿尔梅达翻开报告。“钢铁产量：本年度帝国钢铁产量约四千五百吨，
比1890年的两千吨翻了一倍多。主要产出来自里斯本特殊钢厂和波尔图小型转炉车间，哈德菲尔德锰钢的轧制工艺已于本年四月在里斯本特殊钢厂试验成功，为后续装甲板国产化奠定了基础。
巴西米纳斯吉拉斯铁矿已开始出矿，品位稳定，但铁路仍在施工，运输成本限制了产量增长。”
“煤炭。我们的煤够用吗？”
“不够。太特煤矿探明储量至少两亿吨，煤质中等，热值足够蒸汽机和铁路机车使用。
但维多利亚铁路只修了一百二十公里，从太特到洛伦索马克斯的运输仍然靠牛车。奎宁供应稳定，矿工营房已建成，矿工和家属约一千二百人已入住。
但煤运不出来，等于帝国海军和工业的锅炉还在靠纽卡斯尔和加的夫的进口煤撑着。本年度帝国进口煤炭约四十二万吨，支出超过三十万英镑。”
卡洛斯合上报告，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大幅帝国地图前。地图上巴西和非洲殖民地被涂成浅绿色。
几条铁路线用黑色虚线标注，米纳斯吉拉斯到维多利亚港的铁路还在施工，本格拉铁路刚刚定桩，维多利亚铁路在加扎省边界断了线。
“铁路是帝国经济的血管。我们现在只有里斯本到波尔图的干线、里约到圣保罗的一段、还有几条矿区支线。
葡萄牙本土铁路总长约八百公里，巴西约一千二百公里，安哥拉和莫桑比克加起来不到两百公里。
我们的铁路长度跟比利时差不多！
1891年我们规划了米纳斯吉拉斯到维多利亚港的窄轨铁路，造价约二十二万英镑，现在修了多少？”
平托翻开自己的笔记。“从米纳斯吉拉斯到维多利亚港的窄轨铁路已铺设约一百五十公里，剩余约三百公里。
工程进度慢于预期，原因是枕木供应跟不上，巴西本地硬木砍伐和加工速度不如进口澳洲桉木，但进口成本更高。
另外雨季施工损失了将近两个月。预计全线贯通要到1896年底。
本格拉铁路刚完成定桩，预计1895年开工。
维多利亚铁路只修到加扎省边界，离太特还有大约两百公里，工程承包商的进度比合同延后了至少半年。”
“那就把铁路列为1895年的优先事项。巴西矿区铁路和莫桑比克维多利亚铁路延伸段同时推进。
枕木不够就用进口桉木，雨季损失的时间在旱季抢回来。维多利亚铁路的资金缺口从王室财产局的矿产开发基金里补。”
费雷拉在账本上记了一笔，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
“维多利亚铁路的英国承包商上个月发了一份通知，说如果资金不能在一个月内到位，他们将暂停施工并把设备撤回德班。
他们的理由是枕木供应中断和雨季塌方属于不可抗力，但合同里不可抗力条款写得模糊。我已经让殖民部的法律顾问去谈了。”
“告诉他们，帝国财政部会垫付这笔资金，但他们必须把施工进度表从半年更新为每季度报告一次。
如果再拿雨季当借口，合同就换人，找一家南非的铁路公司接手。”卡洛斯说。
“南非的铁路公司报价可能比英国承包商高一成左右。”
“高一成比铁路修不通便宜。太特煤矿每一吨挖出来运不出去的煤，都在替我们付这笔差价。”
卡洛斯转向移民章节。
平托翻开报告。“移民累计到港一万四千二百人。里巴特茹安置点约五千人，巴西圣保罗约五千人，安哥拉约一千五百人，莫桑比克约一千二百人，本土其余地区约一千五百人。
安置点管理费全年支出约十八万米尔雷斯，超预算百分之十二。莫桑比克太特矿区移民一千二百人中，有采矿经验的约四百人，其余为家属和农业工人。
维多利亚铁路延伸段未通，目前运输靠牛车。奎宁供应稳定，无疟疾死亡病例。”
卡洛斯翻到教育章节。
平托继续。“巴西各地葡语学堂总数超过一千所，教师约两千二百人，在校学生约六万人。
师范速成班累计培养约两千名教师。里约热内卢和圣保罗两省小学入学率从1891年的约三成半上升到1894年的约五成。
安哥拉和莫桑比克各设了三所葡语小学，澳门设了一所。皇家军事学院首批学员将于1895年毕业。
皇家理工学院于1893年9月成立，三个系在校生一百二十人。
帝国目前每万人中受过正规教育的比例仍然远低于英法德，但在巴西的增长曲线是向上的。”
卡洛斯合上报告。他在年报最后一页签了字。签名下面写了一句：1895年，帝国将从南大西洋往外迈出第一步。
“印两百份。
发内阁各部、海军参谋部、陆军参谋部、巴西摄政委员会、安哥拉总督府、莫桑比克总督府。
剩下的存档。
另外——
把各国财政和兵力对比表作为年报的附录，单独装订成一份小册子。
以后每年都做一份，逐年对比。
帝国的位置不应该只在自己的报表里看，要放在欧洲的地图上比。”
费雷拉合上账本。
“明年这个时候，我希望维多利亚铁路那一栏不再写进度滞后，也希望太特煤矿的第一批煤能装上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