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克虏伯公司的销售代表弗里德里希·冯·霍夫曼斯瓦尔道抵达里斯本。
他带来了两本厚厚的产品目录、一套75毫米速射野战炮的图纸，以及一份报价单。接待他的是陆军参谋长佩雷拉·达席尔瓦上校和财政大臣费雷拉。
卡洛斯没有出席第一轮谈判，他让席尔瓦先去谈，谈完再带着结果来见他。
三天后，席尔瓦和费雷拉一起走进了王宫书房。
“陛下，克虏伯的报价是这样的。”席尔瓦把一份德文报价单和葡文译本并排放在桌上，“75毫米速射野战炮，口径七十五毫米，发射方式为定装式弹药，弹种包括榴弹、榴霰弹和穿甲弹，最大射程六千米。
配前车和弹药车，六马牵引时公路行军速度可达每小时十公里。
战斗全重约一千零五十公斤，放列重量约九百公斤。每门炮带全套瞄准具、备件和工具，离岸价三千二百德国马克，折合约一百六十英镑，约合七百二十米尔雷斯。”
“贵不贵？”卡洛斯问。
“在同口径速射野战炮里属于中等偏上的价位。法国施耐德的同类型号报价三千四百法郎，折合约一百三十六英镑，便宜一些。
英国的阿姆斯特朗十二磅速射炮报价一百七十英镑，略贵。但克虏伯的优势是他们的弹药。
他们的定装式榴霰弹在去年的梅彭靶场上打出了对模拟步兵纵队的百分之八十二有效杀伤覆盖率，这个数据英国人和法国人都没做到。”
“弹药呢？”
席尔瓦翻开报价单第二页。“榴弹每发四点五马克，折合约零点二二五英镑，合一米尔雷斯出头。榴霰弹每发五点二马克，折合约零点二六英镑。他建议首次采购按每门炮配一千二百发弹药，榴弹七百发，榴霰弹四百发，穿甲弹一百发。
弹药物流由克虏伯负责海运到里斯本，运费含在弹药单价里。”
费雷拉从公文包里抽出自己做的预算表。“陆军部计划首批采购七十二门，装备四个炮兵团，每个团三个炮兵连，每个连六门炮。
七十二门炮的总价二十三万零四百马克，折合约一万一千五百英镑，合五万一千八百米尔雷斯。
弹药按每门一千二百发计，总计八万六千四百发，弹药费约四万三千马克，折合约两千一百五十英镑，合九千七百米尔雷斯。
两项合计约六万一千五百米尔雷斯，约合一万三千六百七十英镑。”
“这笔钱陆军部拿得出来吗？”
“今年的陆军装备预算是一百二十万米尔雷斯。但其中大头已经被M1890步枪量产线和机枪生产线扩建吃掉了。炮兵团采购需要单独立项，走王室财产局的装备补充储备金。”费雷拉说。
“那就单独立项。”卡洛斯在报价单上扫了一遍，“克虏伯的交货期是多久？”
席尔瓦翻到报价单最后一页。“首批二十四门炮和对应弹药可以在合同签署后五个月内交付，也就是今年八月。
第二批二十四门今年年底。第三批二十四门明年三月。全部七十二门在明年四月之前交付完毕。”
“可以。但有一个条件，克虏伯必须转让定装式弹药的引信技术。炮弹可以买他们的，但引信我们要自己生产。
战争一旦爆发，海运随时可能中断。如果引信不能自产，七十二门炮打光库存弹药之后就是一堆废铁。这个条款写进合同。”
席尔瓦在笔记本上记下。
“另外，”卡洛斯合上报价单，“炮兵不是买了炮往部队一发就行的。七十二门速射炮需要至少四百名受过训练的炮兵，炮长、瞄准手、装填手、引信装定手、弹药手。现在陆军炮兵有多少人？”
“全帝国炮兵在册人数约一千二百人，但操作过速射炮的不到两百人。大部分人还在用1870年代的前装线膛炮训练。”
“那就同步成立炮兵射击学堂。”卡洛斯说，“设在辛特拉训练营旁边，利用皇家军事学院的靶场和教室资源。
第一批学员从现有炮兵部队里选拔，条件是二十五岁以下、能读葡语、在炮兵服役至少两年。
学制一年，分三个班。
初级班学炮手操作和弹药识别，中级班学排级射击指挥和测距，高级班学连级火力协调和与步兵的协同战术。”
“教官呢？”
“从克虏伯公司聘请两名退役炮兵军官，在普鲁士军队里带过炮兵连的。合同期两年，年薪按普鲁士标准加一成。
此外，从海军炮术学校借调一名教官来教测距仪的使用和弹着观测。”
费雷拉翻开新的一页。“聘请两名德国退役炮兵军官，每人年薪约八百马克，折合约四十英镑，两人合计约八十英镑，约三百六十米尔雷斯。
学堂的建筑可利用辛特拉现有旧营房，只需改建教室和弹药库，估计两千米尔雷斯以内可以完成。靶场和观测设备从海军调配，不另计费。第一年总费用控制在六千米尔雷斯以内。”
“这个数字不贵。”卡洛斯说，“但我再加一笔，凡是高级班毕业的学员，军衔晋升一级，调往各炮兵连任副连长。
让他们把在学堂学到的东西带回部队里去，那么就是一个连会打乃至一个团都会打。”
“还有一个问题。”费雷拉把账本推到一边，“克虏伯的霍夫曼斯瓦尔道先生提了一个附加提议。他说如果葡萄牙方面愿意，克虏伯可以在埃森的工厂培训一批葡萄牙技师，为期六个月，学习速射炮的维修和保养。
培训费免除，但技师来回的路费和食宿自理。”
“接受。选六名技师，从王室兵工厂的炮械车间挑人。要求德语基础，没有的出发前突击三个月德语课。
告诉他们，从埃森回来以后工资涨三成。帝国以后不能每门炮坏了都送回德国修，必须自己有人能拆、能换、能校。”
席尔瓦合上笔记本。“那我就按今天定的框架去跟霍夫曼斯瓦尔道继续谈。合同的核心条款：七十二门炮分三批交付，引信技术转让，两名退役军官担任教官，六名技师赴埃森培训。
总价维持他的报价，一万三千六百七十英镑，约六万一千五百米尔雷斯。”
“再加一条。”卡洛斯说，“克虏伯在合同中注明，将来如果葡萄牙自行生产同口径速射炮弹，克虏伯不得以任何理由限制我们在其炮上使用国产弹药。
这条写进合同的技术条款附录里。”
“克虏伯可能不会痛快接受，这等于放弃了后续的弹药订单。”
“那就告诉他：葡萄牙不是只买七十二门炮。以后每个步兵师都要配一个炮兵团。一个师的炮兵团是三个连十八门炮，六个师就是一百零八门。
这是第一笔订单，后面的订单更大。想要后续订单，就在引信技术和弹药兼容条款上让一步。”
席尔瓦记下，费雷拉把账本收进公文包，站起来。“陛下，这份合同在技术上是克虏伯的报价，在财政上是王室财产局出钱，在制度上是陆军部立项、炮兵学堂配套。
三个环节各管各的，但得有人盯住三者之间的衔接。”
“你盯。”卡洛斯说。
费雷拉没有推辞。他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去年这时候我们在讨论三舰的龙骨铺设。一年过去了，两艘已经下水，复国者号还在船台上。炮兵团的第一批二十四门今年八月到货。
陛下，帝国现在同时在做三件事。
造军舰、扩陆军、建学校，这三件事花钱的速度比三年前任何一个预算表上的预测都更快。”
“那就继续赚。橡胶公司在马瑙斯的收购站已经开了，圣保罗咖啡联合公司今年的出口量比去年涨了百分之十五。
帝国的财政不是靠印钞票，是靠让亚马逊雨林里流出来的胶乳和桑托斯港装船的咖啡豆去换德国人的炮管和英国人的装甲板。”
卡洛斯站起来，“七十二门速射炮不是买来吓唬人的。将来巴西任何一个种植园主想闹事，只要一个炮兵连在庄园门口把炮架好，就不用再派步兵去硬冲铁丝网。”
费雷拉点了下头，推门出去。
席尔瓦留在最后。他等门关上了才说：“陛下，您刚才说六个师一百零八门炮。编制上的确是这个数。但现在我们只有第一步兵师是满编的。
剩下五个架子师连人都没招齐，更不用提炮兵团。七十二门炮如果按现有兵力来配，四个炮兵团的编制是空的。”
“我知道编制是空的。但炮先买回来，学堂先办起来，人先训出来，等第三批新兵征兵令在议会通过。
佛朗哥的兵役法案草案已经在议会委员会里吵了两个月了，架子师的编制就会开始填，炮等编制好过编制等炮。”
席尔瓦把笔记本装进口袋，敬了一个礼，转身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