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和谈启动的消息传到里约热内卢时,巴西摄政委员会正在召开月度例会。
主持会议的是若泽·帕拉尼奥斯,他已经七十三岁,头发全白,但腰背仍然挺直。
桌上放着一份里斯本发来的电报。
卡洛斯亲笔签署的指令:从巴西抽调十名葡语教师,派往婆罗洲坤甸,协助当地华人社区建立葡语学堂。
帕拉尼奥斯读完电报,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对在座的教育大臣亚历山大·平托说:“陛下要在婆罗洲教葡萄牙语。”
“婆罗洲?
这不是荷兰人的殖民地吗?”
开会的巴西诸位大臣惊叹道。
“婆罗洲现在还不是帝国的领土,但是它目前名义上的主人是荷兰。
荷兰?呵呵。
早就不是那个海上马车夫了,而且相对于他们,婆罗洲的人民更愿意效忠帝国,我们应该帮他们摆脱专制统治,拥抱自由。”
“所以陛下已经在为它准备课本了。”
亚历山大·平托三天前刚抵达里约热内卢,他这趟行程排得很满,先是参加了罗安达移民村“实用葡语”教材的试用反馈会,然后赶到里约主持这次教师选拔。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名单,放在会议桌上。
“这十个人是我从圣保罗州和里约热内卢省的葡语学堂里挑出来的。五男五女,年龄最大的是马努埃尔·戈麦斯,四十二岁,在圣保罗州内陆教了十二年书。
年龄最小的是安娜·德·索萨,二十四岁,从师范速成班毕业后在里约热内卢的移民夜校教了三年书。
其余八人背景相似,都有至少三年以上的葡语教学经验,都在移民社区或前奴隶社区工作过,而且都通过了热带疾病体检。”
平托翻开名单的第二页,“不过有一个问题,这十个人里没有一个会说当地语言。
坤甸的华人社区主要说客家话和闽南话,这两种语言在巴西的移民社区里几乎不存在。”
帕拉尼奥斯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平托。
“不会说客家话没关系。
我们在巴西推行葡语教育的时候,也没有一个教师会说图皮语或者约鲁巴语。
但他们还是教会了移民和前奴隶的子女说葡萄牙语。
语言教学靠的是教材和教法。
你上个月刚在罗安达完成了‘实用葡语’教材的试用反馈,效果怎么样?”
“效果比预期好。
罗安达移民村的巴西移民家庭已经能看懂肥料标签和铁路提单上的葡语关键词。
麦克林教授上个月在报告中提到,教材中的热带病防治章节帮助移民点的卫生员更快地普及了奎宁用药规范。
坤甸这批教师带的也是这套教材。
并且是专门为海外葡语社区改编过的版本,增加了热带硬木和香料贸易的常用词汇,去掉了里巴特茹农业区特有的磷肥技术章节。”
“要是教他们平时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词汇,可能多久也学不会。
但是要是教他们跟自己利益相关的词汇,所有人都会抢着去学。
这是人的本性,不管他们的能不能听懂我们的教师说的是什么语言。”
帕拉尼奥斯点了下头。
他把名单还给平托,然后拿起卡洛斯签发的电报又看了一遍。
“十名教师只是开始。
陛下在电报里说得很清楚,这是一个为期两年的试点。
如果试点成功,后续还要从巴西抽调更多教师。
坤甸华人社区目前大约有好几千人,加上周边散居的华人矿工和农民,
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学生。
数量对应的也可能有好几千。
这十个人不仅是去教书的 他们是去为帝国在婆罗洲的未来铺路的。
第一批教师的任务是让他们在两年后能听懂帝国官员的发言,能看懂帝国法律的中译本。
这样未来能在将要建立的华人咨议局里代表自己的社区说话。”
平托合上名单。“这些教师什么时候出发?”
“两周后。
船已经安排好了。
皇家非洲船运公司的一艘货轮从桑托斯港出发,经停罗安达和莫桑比克,然后走印度洋,最后到坤甸。
全程大概需要将近两个月。
船费由王室财产局教育专项经费支出,每人每月津贴十米尔雷斯,到了坤甸以后由澳门总督府负责安排住宿和教学场地。”
“澳门总督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我已经通过殖民部向澳门总督发了加密电报。
他的回复是,坤甸华人社区对葡语教育的需求非常迫切,因为当地华人商人与澳门之间的贸易往来已经越来越频繁,懂葡语能直接跟澳门谈生意。
他还建议在坤甸设一个葡语文化中心,作为未来进一步扩展的语言基地。”
亚历山大·平托在备忘录上记下了几项决定,然后站起来。
帕拉尼奥斯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这是明天要讨论的米纳斯吉拉斯铁矿铁路延伸段枕木采购合同。
平托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若泽先生,这批教师出发以后,巴西本土的师范速成班需要补充十个人。
您觉得是从圣保罗招,还是从里约招?”
“从圣保罗招。
圣保罗咖啡扩种区的移民人口最多,对葡语教师的需求也最大。
等婆罗洲的试点有了结果,我们需要的就不止是十个人了。”
帕拉尼奥斯抬起头,用那只没拿文件的手轻轻朝平托挥了一下,示意他抓紧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