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9年12月1日，王宫小会议室。
墙上挂着两幅地图。
一幅是非洲南部，上面用蓝色虚线标出了葡属莫桑比克与英属罗得西亚之间的模糊边界，以及巴罗策兰地区的位置；另一幅是澳洲北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达尔文港和考察队确认的铁矿与锰矿露头位置。
桌上放着平托从达尔文港通过海底电缆发回的水文测量数据和矿产采样报告，还有一份英国驻葡公使麦克唐纳爵士昨天送来的外交照会副本。
照会措辞谨慎，但卡洛斯一眼就看出了索尔兹伯里的急迫。
英国要求葡萄牙“进一步明确在可能爆发的南非冲突中的中立立场，并确认莫桑比克港口的通行便利”。
参会的有里贝罗、费雷拉、戈麦斯和平托。
卡洛斯开门见山，把索尔兹伯里的照会推到桌子中央。
“索尔兹伯里急了。布尔人给了他一个最后通牒。
克留格尔昨天在比勒陀利亚发表公开声明，要求英国在四十八小时内撤出所有部署在德兰士瓦边境的增援部队。
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整天。如果英国拒绝，战争将在几天内爆发。
索尔兹伯里的照会里没提巴罗策兰，但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莫桑比克，洛伦索马克斯港是他运兵船的命门。”
“克留格尔的最后通牒是昨天下午发出的。
驻英使馆今天凌晨确认，英国战时内阁已经在唐宁街开了通宵会议。
英国和布尔人之间的战争很有可能将在近期正式爆发。”
里贝罗翻开笔记本，“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索尔兹伯里发来照会，说明他已经没有余裕去权衡非洲内陆的长远得失，他需要确保南非战场上每一个可能的后勤节点都站在英国一边。
我们手里握着的莫桑比克港口通行权和边境封锁权，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值钱。”
卡洛斯站起来走到非洲南部地图前，拿起铅笔。
“上次索尔兹伯里在密信里主动提了巴罗策兰，我们可以留在谈判桌上作为后续筹码。”
他把铅笔点在赞比西河以南的位置，“这次我们要的是澳洲北部。
报告已经确认，达尔文湾是天然深水良港，内陆草场能养数万头牛，铁矿和锰矿露头品位不低。
这些资源在和平时期是帝国在太平洋上的生产力基础，在战时就是太平洋驻军的后勤命脉。
英国现在在南非需要我们的港口和边境，而他们在澳洲北部没有什么实质利益。
英国在那里只有一座废弃的电报站和几个土着部落。
索尔兹伯里不会为了那片荒地去跟葡萄牙在谈判桌上争执太久。”
平托翻开塞尔帕·平托从达尔文港发回的电报摘要。
“澳洲北部的核心价值在于达尔文湾的深水锚地。
它是太平洋南部仅有的几个能停泊万吨级舰船的天然港湾之一，距离澳门比从里斯本出发近得多。
一旦帝国海军能够远洋巡航，达尔文港就是我们在太平洋上唯一可以独立停靠和加煤的深水锚地。
目前帝国海军在太平洋方向只能依靠澳门和棉兰老岛的达沃港，但澳门吃水受限，大型军舰无法直接靠泊；达沃港的基础设施目前还只能满足驱逐舰级别的补给需求，无法支持铁甲舰和巡洋舰的长期驻泊。
有了达尔文港，海军在太平洋上就有了完整的后勤支撑。
从达尔文到澳门，从澳门到棉兰老，再从棉兰老回达尔文，三条航线形成闭环。”
“英国人会同意拿澳洲北部换非洲内陆的让步吗？
索尔兹伯里主动提巴罗策兰的时候，是作为回报条件。
现在我们要的是澳洲北部，这块地在地理上和南非隔着整个印度洋。
虽然英国人现在在澳洲北部确实没有什么实质利益，但伦敦会不会觉得我们在利用南非危机漫天要价？”
“我们可以把在非洲的让步具体化。
葡萄牙在莫桑比克以西、赞比西河以南的部分领地，与英国在尼亚萨兰和罗得西亚的边界模糊区域进行永久性调整。
这片区域的具体面积有待勘界确定，但大致位置在赞比西河与林波波河之间，人口稀少，主要是草原和灌木林。
对葡萄牙来说，这片领地不涉及莫桑比克的核心农业区，人口和基础设施密度都很低。
英国可以用这片区域来连接罗得西亚与德兰士瓦的陆地通道，在可能爆发的布尔战争及其善后阶段都有实际价值。
对方在非洲多一条连接殖民地的陆地走廊，我们在太平洋多一个深水港，账面上看是公平交换，实际上各自拿到的都是对方不那么需要但自己格外看重的东西。”
“澳洲北部交换方案如果成行，帝国在太平洋上的领土将从目前分散的岛屿据点扩展为一块完整的陆地殖民地。
达尔文港周边的土地面积大约五十二万平方公里，比葡萄牙本土大好几倍。
这块地在英国手里只是一片荒原，在我们手里就是太平洋战略的基石。
把交换条款分两层，第一层是边界调整，第二层是英国将澳洲北部部分领土的永久主权转让给葡萄牙。
或者效仿香港先例，以长期租借形式由葡萄牙实际控制，租期九十九年。
具体用哪种形式可以在谈判中根据英方的倾向灵活调整。
核心要求是葡萄牙对达尔文港及周边区域的排他性控制权，无论是通过主权转让还是长期租借，必须确保帝国海军和商船队在这一区域的自由行动不受任何限制。”
“在非洲方向，我们的具体让步怎么定？
赞比西河以南那片区域目前还有少量葡萄牙移民和非洲人村落。
殖民部需要提前做好土地和人口统计，确保谈判桌上给出的每一平方公里都对等。”
“那就在条约中附加一条，两国在条约生效后一年内成立联合勘界委员会，负责实地划定交换领土的确切边界，并在两年内完成全部勘界工作。”
卡洛斯放下铅笔。“交换方案的核心是：第一，用赞比西河以南的部分葡属领地换取英国澳洲北部约五十二万平方公里领土的主权或长期租借权。
第二，在条约正文中明确澳洲北部交换领土的具体坐标边界，避免索尔兹伯里上次在巴罗策兰问题上那种模糊承诺，我们要的是白纸黑字的精确边界。
第三，莫桑比克边境封锁和港口通行便利作为葡萄牙履行中立义务的自然延伸，不写入领土交换条约正文，只在补充备忘录中确认。
这样英国人拿到的‘回报’在纸面上只是非洲内陆边界调整，但实际上他们最看重的港口和边境已经通过备忘录得到了保证。
英国在非洲南部争取战略纵深，我们在太平洋上争取永久锚地，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里贝罗在笔记上记下要点。“谈判时机方面，我建议等英国和布尔人之间的战争正式爆发后再启动正式接触。
届时索尔兹伯里对莫桑比克港口的需求会从‘外交筹码’变成‘军事必需’，他的谈判空间会大幅缩小。
麦克唐纳爵士昨天递交的照会中还在用‘探讨进一步合作’的措辞，等到英国陆军在德兰士瓦草原上遭到布尔人民团的第一轮打击后，伦敦的口气可能会比现在软化很多。”
“让驻英使馆同步向伦敦传递一个信息。
葡萄牙愿意在可能爆发的英布战争中履行盟友义务，保持善意中立。
但这个信息只停留在口头上，不写入任何正式文件，作为我们谈判时的一张未开的牌。
同时驻德使馆向柏林传递一个模糊信号，葡萄牙对英国在南非的军事行动持‘审慎中立’态度。
威廉二世会对这句话产生兴趣。
让柏林以为我们可能在英布战争中偏向布尔人一边，以此来增加伦敦的紧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