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9年5月1日上午，一封加盖英国首相府火漆印章的密信由英国驻葡公使休·麦克唐纳爵士亲自送到王宫。
麦克唐纳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会客厅里寒暄天气和葡萄酒，而是直接把信交给阿尔梅达，说了一句“索尔兹伯里侯爵希望陛下能在本周内给予回复”，便告辞离开了。
卡洛斯在书房里拆开信封。
信是索尔兹伯里亲笔写的，字迹略显潦草，和他两年前那份关于非洲边界问题试探性密信的语气截然不同，这次有种请求的意味。
“致葡萄牙国王卡洛斯一世陛下：我以最诚挚的敬意向陛下致意。
大英帝国目前在南非面临严峻挑战。
德兰士瓦共和国总统克留格尔已明确拒绝我国提出的宗主权方案，奥兰治自由邦与德兰士瓦的军事同盟正在快速巩固。
我国驻开普敦高级专员米尔纳爵士报告称，布尔人民团可在数周内动员超过四万武装骑兵，装备有最新式的德国克虏伯速射炮和毛瑟连发步枪。
我有个可怕的预测，大英帝国可能在未来数月内被迫在南非采取军事行动。”
“在此关键时刻，英葡同盟——这个延续了五百多年的古老纽带，对我国而言具有前所未有的现实意义。
我希望陛下能理解英国在南非的困境，并在此困难时刻履行盟友义务。
具体而言，我希望葡萄牙能保证以下几点：第一，在可能爆发的英布战争中保持善意中立；第二，允许英国军舰和运兵船自由通过葡属莫桑比克的领海，并使用洛伦索马克斯港作为补给中转站；第三，关闭葡属莫桑比克与德兰士瓦之间的边境，阻止布尔人通过葡萄牙领土获取武器和弹药补给。”
“作为回报，我愿在此信中向陛下保证，英国政府愿意在战后重新讨论葡属安哥拉与莫桑比克之间的陆地连接问题。
我国对巴罗策兰地区的现有主权主张，可以在战后通过双边谈判进行调整。
具体的边界划分方案，可由两国外交部门在适当时候展开磋商。我期待陛下的回复。
您诚挚的，索尔兹伯里。”
卡洛斯把信递给里贝罗。里贝罗读完后，又递给费雷拉。
费雷拉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信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他主动提了巴罗策兰。
我们上次和里贝罗讨论的密信还没发出去，他先开了口。
索尔兹伯里现在是在想怎么保住帝国不崩。
布尔人的四万骑兵加上克虏伯速射炮，让伦敦的战争部夜不能寐。
他在信里用了‘预测’——这种措辞在外交信函里几乎等于摊牌。”
“洛伦索马克斯港是离约翰内斯堡最近的出海口。
没有这个港口，英国运兵船就得绕道开普敦，多走好几千海里。
索尔兹伯里要的是港口通行权和边境封锁。”
里贝罗靠在椅背上。
“这封信的时机很微妙。
他写这封信的时候，英国在南非的兵力大约两万出头，而布尔人可以动员四万以上。
米尔纳在开普敦的调兵速度赶不上克留格尔的动员速度。
而且德国人一直在暗中向德兰士瓦提供武器。
索尔兹伯里在信里是真急了。
但他只提了巴罗策兰地区，没有提赞比西河走廊的具体宽度，更没有提安哥拉和莫桑比克之间的陆地通道。
他在试探我们。
先给一个模糊的承诺，等战争结束以后再讨价还价。
我们要的是明确的东西。”
卡洛斯重新坐下来，拿起铅笔在信纸背面写了几行字。“回复索尔兹伯里。
第一，葡萄牙确认将在可能爆发的英布战争中履行盟友义务，保持善意中立。
第二，葡萄牙同意英国军舰和运兵船在非战斗状态下通过葡属莫桑比克领海，并在洛伦索马克斯港进行补给，补给仅限于淡水、食品和燃煤，不得装载弹药和作战物资。
第三，葡萄牙同意关闭葡属莫桑比克与德兰士瓦之间的边境，阻止武器弹药过境，但边境关闭的具体执行方式由葡萄牙海关自行决定，不接受英国军事人员的驻扎或监督。
作为交换，英国必须在战后，不是讨论，是必须，将巴罗策兰地区划入葡属莫桑比克。
同时，英国必须承认安哥拉和莫桑比克之间经由赞比西河走廊的陆地通道，这条走廊的宽度不低于两百公里。
具体边界坐标由两国联合勘界委员会在战后确定，但原则条款必须写入正式条约。”
费雷拉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估算英国对葡萄牙的依赖程度有多深时，得出的结论是索尔兹伯里在这个时刻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麦克唐纳爵士说索尔兹伯里希望本周内回复。
我们明天就回，措辞要明确边界条款不容含糊。
另外，告诉戈麦斯，从今天起，莫桑比克沿海的巡逻密度增加。
让洛伦索马克斯港的港务人员熟悉战时状态下的补给操作。
洛伦索马克斯港目前的加煤设施每天只能为两艘大型军舰加满燃料。
如果英国舰队大规模使用这个港口，我们需要提前调配燃煤库存和搬运工人，否则港口会拥塞。
同时确保边境关闭的执行不会引起布尔人的反弹，我们不想让布尔人把葡萄牙当成敌人。
我们不针对任何一方，只是履行中立国的国际义务。”
里贝罗站起来。“粉红地图”，叹了一口气。
“1890年索尔兹伯里用一纸最后通牒逼我们放弃这片内陆，现在他主动提出来要重新讨论。
九年前我们在非洲内陆连接安哥拉和莫桑比克的梦想被英国人的最后通牒撕碎了。
请陛下亲自回复索尔兹伯里，这是英国欠我们的。”
卡洛斯闻言拿起钢笔开始回信，这次说什么也得在这只约翰牛身上咬下一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