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0日，卡洛斯在王宫书房里再次召见了陈明德。
这次参会的人比上次多了不少。
里贝罗、费雷拉、平托和海军大臣戈麦斯都在。
墙上挂着一幅东南亚海图，上面用红色铅笔标注了坤甸、巴达维亚、澳门和马尼拉的位置。
陈明德上一次带来的那份手绘地图被平托用透明描图纸覆盖在上面，标注了金矿坐标和荷兰人的堡垒分布。
三个多月的时间，殖民部的绘图员已经把它变成了一份标准的军用地图。
“陈先生，我们上次见面是1月20日。那天你带来了一张地图和一批矿样。
地图我让殖民部做了验证，他们比对了好几份不同来源的水文资料和荷兰人的档案，认为你标注的金矿位置基本准确。
矿样送去了皇家地学会实验室，化验结果上周出来了，东万律矿石每吨含金约十五克，属于中等以上品位的富矿。
今天请你来，是想再听你谈谈荷兰人在坤甸的税收政策。
上次你提到他们要对华人矿主征收一半的产出，这条法令目前执行到什么程度了？”
“陛下，荷兰人的新税法在今年1月1日正式开始实施。
目前已经有两家矿主被迫将全部产出卖给荷兰人指定的收购站，收购价比市价低了三成，再加上一半的税，他们基本上在亏本经营。
还撑着的矿主是因为他们还有旧的库存可以用来周转，但库存最多撑到今年秋天。如果到那时还没有外来的资金或者技术介入，至少一半的矿主会在年内破产。”
“如果葡萄牙以保护者的身份介入，荷兰人会不会动用武力？荷兰在东印度群岛的驻军有多少？”
戈麦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海军情报部整理的荷兰东印度驻军档案，翻开其中一页。
“荷兰人在整个东印度群岛的驻军大约二万六千人，分布在爪哇、苏门答腊和婆罗洲三个主要岛屿上。
其中坤甸周边大约八百人，堡垒十七座。巴达维亚的总督府可以调动的机动兵力大约五千人。
但这些兵力从巴达维亚出发到坤甸需要约两周的航程，而且至少一半的机动兵力目前被牵制在亚齐。
荷兰人在苏门答腊岛北部的亚齐战争已经拖了他们二十多年，到现在还没打完。
荷兰海军在远东的主力是四艘小型巡洋舰和几艘炮艇，总吨位不到我们第一战斗群的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如果帝国海军派出一个战斗群到坤甸海域，荷兰人没有能力在海上正面迎战。”
“是的，他们的四艘巡洋舰里，最新的一艘是1894年下水，排水量约四千吨，其余三艘都是八十年代的老式巡洋舰，航速不到十六节。
我们任何一艘二代巡洋舰都能在航速和火力上碾压他们。”
卡洛斯站起来走到东南亚海图前，“陈先生，如果帝国介入，你们华人社区能提供什么？”
“我们有熟悉金矿矿脉的熟练矿工，至少两千人，这些人不用培训，可以直接上岗。
熟悉地形和河道的地方向导，荷兰人的人数和堡垒位置我们一清二楚。
我们的商会网络，荷兰人的任何调动都逃不过商会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有自己的武装。
兰芳公司在被解散之前有武装矿工约三千人，荷兰人收缴了一部分武器，但还有很多埋在地里。
现在我们能召集的自卫武装大约八百人，但这些人的枪支大多是旧式前膛枪，弹药不足，而且缺乏正规军事训练。”
卡洛斯转向戈麦斯。“戈麦斯先生，如果我们要帮助这八百人建立一支能守住矿区的自卫力量，需要提供多少武器装备？”
戈麦斯在本子上迅速列出几行数字。“八百人编成两个轻步兵营，每个营约四百人。需要步枪八百支，标准配布拉干萨M1890，每支约合六米尔雷斯。每营配四挺马克沁机枪，共八挺。还有各类弹药若干。
加上通讯设备、医疗器材和基本工兵工具，约合五百英镑。
装备八百人的自卫武装，初始投入大约两千二百英镑，折合约一万里尔雷斯。”
费雷拉从账本里抬起头。“两千二百英镑。这只是初始武器投入。后续训练、弹药补给、指挥系统维护还需要持续投入。”
“但回报是一年二十一万英镑的金矿产值，如果我们不投入这两千二百英镑，荷兰人会把矿区全部吞掉，到时候连一英镑都拿不到。”
“陛下说得对。这笔钱花得值。”
卡洛斯重新转向陈明德。“陈先生，你听到了。
两千二百英镑的初始武器投入，加上后续的军事教官和氰化提金设备，葡萄牙可以帮你们建立一支能守住矿区的自卫力量。
但有一个条件，这支武装的军官由葡萄牙派遣，华人矿工担任士兵和低级士官。
指挥权归葡萄牙，士兵是你们的人。
训练营地可以设在坤甸近郊的华人聚居区，远离荷兰人的巡逻范围。
训练内容涵盖基本步枪操作、机枪射击、丛林伏击和防御工事构筑。
首批教官四名。
两名机枪教官，两名步兵战术教官，全部从第一步兵师中选拔有实战经验的军士。
教官以席尔瓦工业集团矿山保安顾问的身份入境。
培训周期大约六到八周，足够让一个从未摸过枪的矿工学会在壕沟里装弹和瞄准。”
“陛下，八百支新式步枪和八挺机枪这笔钱华人矿主暂时拿不出来。但我们可以用金矿的未来产出作为担保，等矿区恢复生产后分期偿还。”
“不需要。
这笔武器费用由王室财产局垫付，计入金矿合资项目的启动成本。
等矿区恢复生产、氰化提金法投产以后，从矿区利润中分期扣除。
你们不需要在现在这个阶段为了买枪而压价卖金矿，那是荷兰人的做法。
另外，那八百名自卫队员需要正规军事训练。
具体周期由先期到达的评估组根据实际情况确定。”
陈明德站起来，向卡洛斯鞠了一躬，声音微微发颤。“陛下……，谢谢陛下帮助我们守住百年华人开创的事业。”
会议结束后，卡洛斯单独留下了戈麦斯和平托。
“从现在起，海军部开始秘密制定婆罗洲行动预案。
包括坤甸近海水域的水文勘测、荷兰驻军部署的详细情报、帝国海军从澳门或棉兰老岛出发的机动路线和时间表。
这件事不能公开，我们和荷兰目前还是友好国家。
但预案要做到一旦条件成熟，能够迅速执行。
告诉澳门总督，让他派人以商务考察的名义去坤甸接触华人商会，了解荷兰人的驻防情况和华人社区的自卫能力。
另外殖民部可以秘密通过澳门向坤甸运输一批葡制步枪和弹药，走正常的商船航线。
大概能够足够装备两支华人自卫连，让他们有底气撑到我们正式介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