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9年4月1日,王宫小会议室。
墙上挂着一幅非洲南部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布尔人的两个共和国。
德兰士瓦和奥兰治自由邦以及英国在开普殖民地和纳塔尔的主要军事基地。
地图旁边贴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布尔人民团在1896年1月多伦科普战役后收缴的英国武器,堆积如山的步枪和子弹带;另一张是克留格尔总统在比勒陀利亚接见德国领事时的合影。
参会的人只有四个。
卡洛斯、里贝罗、戈麦斯和平托。
阿尔梅达送完地图和文件后便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驻英大使馆军事观察员上周发回来的报告。”
里贝罗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封面上盖着“绝密”印章,“英国在南非的局势比我们之前预估的更加严峻。
布尔人这两个共和国已经把英国陆军在开普殖民地的驻军拖入了消耗战。
克留格尔总统上个月拒绝了张伯伦提出的‘宗主权’方案,明确表示德兰士瓦不会放弃任何独立外交权。
英国驻开普敦高级专员米尔纳已经在调兵了。
从印度调来了两个步兵营,从本土派了一个骑兵团。
但布尔人全民皆兵,他们的‘民团’动员速度远超英国人的预期。
英国陆军在南非的兵力目前不足两万,而且分散在各个城镇和铁路沿线,无法形成集中打击。”
“1895年12月詹姆森突袭失败以后,德兰士瓦从德国克虏伯公司购买了大量新式装备。
克留格尔的采购清单我们通过席尔瓦工业集团在汉堡的代理商拿到了。
截至1898年底,德兰士瓦已经购入克虏伯75毫米速射野战炮约六十门、毛瑟M1890步枪约四万支、马克沁机枪约八十挺。
弹药储备充足。
加上奥兰治自由邦的民团,布尔人可以动员的总兵力大约四到五万人。
这些人在草原上骑着矮种马,枪法准得惊人。
上次多伦科普战役,布尔人用几百名骑兵包围了詹姆森的五百人雇佣兵,死伤极少。”
“索尔兹伯里侯爵现在坐在一个火药桶上。
自从1886年威特沃特斯兰德金矿发现以来,约翰内斯堡已经变成了非洲最大的采矿城市。
英国资本控制了金矿的绝大部分股权,但德兰士瓦政府通过征收炸药税和铁路特许权费用把大量利润截留在了比勒陀利亚。
英国矿主们一直在游说伦敦采取军事行动推翻克留格尔政权。
而且威廉二世公开向克留格尔发贺电,祝贺他‘在没有外部援助的情况下成功扞卫了独立’。
这封电报在英国引发的外交风波至今没有平息,英国与德国在南非的暗中较量比在太平洋上更激烈。
英国怀疑德国在暗中向布尔人提供武器和贷款,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克虏伯公司卖给德兰士瓦的武器数量和布尔人实际拥有的装备数量之间存在不小的差距。
加上开普殖民地内部的离心力,这个更让英国人头疼。
布尔人在开普殖民地内部有大量的同情者,一旦战争爆发,这些人的忠诚度非常可疑。
米尔纳自己也在私下报告中提到过,开普敦以北的农场主随时可能倒向布尔人。”
卡洛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罗得西亚的位置往西划到莫桑比克的方向。
他盯着这片区域看了很久。
“英国在南非的困境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解决粉红地图的旧怨。
九年前的1890年,索尔兹伯里用一纸最后通牒逼我们在非洲内陆让步。
那时候我们刚打完巴西战役,海军只剩一艘漏水的老爷铁甲舰,根本无力反抗。
现在英国在南非焦头烂额,索尔兹伯里不敢同时跟布尔人和葡萄牙翻脸,除非他想下台!
是时候重新谈谈安哥拉和莫桑比克之间的那片内陆了。”
“那片内陆的核心是赞比西河上游的巴罗策兰地区。
当地洛齐人的国王莱瓦尼卡目前名义上属于英国保护国,但英国人在那里连一个常驻官员都没有。
我们可以向伦敦提出一个交换方案。
葡萄牙承认英国对德兰士瓦和奥兰治自由邦的部分宗主权利,并在可能爆发的英布战争中保持善意中立;作为交换,英国将巴罗策兰地区划入葡属莫桑比克,并承认安哥拉和莫桑比克之间经由赞比西河走廊的陆地通道。
这样一来,我们在非洲的殖民地就不再是两块被英国领地隔开的飞地,而是通过一条陆地走廊连接起来,这对未来的铁路网和军事调动至关重要。
这条走廊大约宽两百公里,从莫桑比克西部边界延伸到安哥拉东部边界。”
“现在提这个条件,索尔兹伯里会接受吗?”
“不一定。
但去年我们在太平洋上跟美国谈成了棉兰老岛的条款。
事实证明:外交除了比谁的拳头大,还有一点是比谁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手里有对方想要的东西。
索尔兹伯里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非洲内陆几百公里灌木丛!
是布尔战争一旦全面爆发以后,英国能确保葡萄牙不会像1896年的德国那样站在布尔人一边。
英葡同盟已经存在了五百多年,但条约是条约,行动是行动。
如果英国在南非开战,里斯本的态度直接关系到英国在非洲东海岸的补给线安全。
莫桑比克的洛伦索马克斯港是离德兰士瓦最近的出海口,英国运兵船和军火船需要通过葡萄牙领海进入印度洋。
葡萄牙在这场战争中不会公开支持任何一方,但我们可以用中立态度和港口通行权来交换非洲内陆的陆地走廊。”
卡洛斯走回桌边。
“今年下半年,英国和布尔人谈判的最后期限。
伦敦已经下了最后通牒的草稿,如果克留格尔不妥协,战争可能在年底爆发。
到那时候,索尔兹伯里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从里斯本传出去的坏消息。
我们应该在战争爆发之前把交换方案递到索尔兹伯里的桌上。”
他抬头看着在场的三个人,“里贝罗首相负责起草给索尔兹伯里的密信,用‘重新讨论非洲边界问题’的措辞。
措辞给英国留面子,但实质内容要明确,巴罗策兰地区划入葡属莫桑比克,安哥拉和莫桑比克之间的陆地走廊必须打通。
同时暗示,葡萄牙在可能爆发的英布战争中将履行盟友义务,保持善意中立,并保证英国船只的自由通航权。
戈麦斯先生负责评估莫桑比克沿海港口的防御能力,确保一旦战争爆发我们能在洛伦索马克斯港和贝拉港保护好中立国商船的安全。
平托你让殖民部准备一份巴罗策兰地区的地理报告,包括人口、河流、矿产和现有铁路规划。
这份报告要附在密信后面,让索尔兹伯里看到我们是做了功课的。”
里贝罗点了点头,同时补充道:“另外,我建议同时向伦敦传递一个辅助信号,葡萄牙愿意在英国和布尔人之间充当调停角色。
这个调停不会成功,但会让索尔兹伯里意识到,解决南非问题的最佳方式不是同时跟布尔人和葡萄牙人对立,而是确保至少一个盟友不会添乱。
调停的请求由驻英大使递交,措辞要和密信分开,不要让人觉得这两件事是绑在一起的。”
“很好。粉红地图的旧怨是时候了结了。
1890年英国用最后通牒逼我们让步,1899年我们得让英国人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