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对德宣战的消息和葡萄牙中立宣言的草稿是同时到的。
阿布雷乌在上午九点前赶到王宫,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伦敦发来的电报:“英国于今晚十一点对德宣战。
皇家海军已奉命执行海上封锁。
格雷感谢葡萄牙在护航和港口方面的承诺。”
第二份是外交部起草的中立宣言草稿,用打字机打在薄纸上,墨迹还带着一点油味。
卡洛斯先看英国的电报。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
然后他拿起中立宣言草稿,逐字看了一遍。
草稿措辞严谨,用的是标准外交语言——“葡萄牙王国政府在此宣布,葡萄牙及其所有殖民地将严格保持中立,不参与当前欧洲的军事冲突。
葡萄牙将根据国际法履行中立国的一切义务,同时保留根据英葡同盟条约采取相应措施保护其海上航线和殖民地安全的权利。”
“最后一句要改。”
卡洛斯把草稿放在桌上,用手指点着那句话,“‘根据英葡同盟条约采取相应措施’——这句话会让德国人觉得我们不是在保持中立,而是在为英国提供军事支持。
改成‘葡萄牙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其主权、领土完整和商业航线的权利’。
把英葡同盟从宣言里去掉。
同盟是私下的承诺,不是公开的宣言。
德国人知道我们和英国有同盟,但他们不需要在我们的正式文件里看到这个词。”
阿布雷乌把草稿拿回去,用铅笔在空白处做了修改。
然后他问:“德国公使冯·雷希特恩今天上午已经要求见您。
他大概是想确认我们的中立立场。
要不要见他?”
“见。
但不是今天。
明天。
等我签完中立宣言之后再见。
今天先让巴罗斯·戈麦斯去议会宣读宣言。
然后发往各国首都。
先发布,再见人。
程序上要清楚。”
“如果冯·雷希特恩坚持要今天见呢?”
“那就让巴罗斯·戈麦斯先见他。
首相见公使,规格够。
告诉冯·雷希特恩,葡萄牙的中立是认真的。
但我们的护航行动是为了保护中立国的商船和航线,不针对德国。
如果德国愿意,他们的商船也可以在南大西洋享受我们的护航。
只要他们不携带武器,不停靠我们的港口超过中立国允许的时间。
规则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如果德国不接受这个解释呢?”
“不接受也得接受。
他们没有选择。
德国海军在大西洋上没有力量。
他们不可能为了葡萄牙的护航行动跟我们翻脸。
他们需要我们在南大西洋保持中立,因为他们怕我们加入英国一方。
所以他们会接受。
也许嘴上抱怨几句,但不会采取实际行动。”
阿布雷乌把修改后的草稿送去外交部誊清。
卡洛斯拿起电话,打给西班牙驻葡公使拉萨卡诺侯爵。
电话是公使馆的秘书接的,说侯爵正在等马德里的指示。
卡洛斯让秘书转告拉萨卡诺,今天下午来王宫一趟,谈中立协调的事。
拉萨卡诺下午三点到了。
他比往常更正式,穿了全套公使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进门后先递交了一份马德里发来的电报抄本。
电报是西班牙首相爱德华多·达托发的,内容很简单——“西班牙将于明日发布中立宣言。
请与葡萄牙方面协调措辞,确保两国立场一致。”
“达托先生的电报比我们的宣言早了半天。”卡洛斯看完电报说。
“是的,陛下。
马德里认为,如果葡萄牙和西班牙同时宣布中立,伊比利亚半岛就会变成一个稳定区。
这对两国的航运和贸易都有利。
德国和英国都会尊重伊比利亚的中立,
因为谁也不想在半岛上开辟第二战场。”
“措辞可以协调。
但有一个问题,西班牙的中立宣言里,是否包括对英葡同盟的表述?”
“达托先生的意思是,西班牙的中立是绝对的。
不偏袒任何一方。
不参与任何一方的军事行动。
不提供任何一方的港口和基地。
西班牙的港口对所有交战国关闭。
西班牙的商船保持正常航运,但不得被交战国利用。”
“葡萄牙的情况不同。
我们和英国有同盟。
我们的护航是同盟义务的一部分。
但如果西班牙保持绝对中立,伊比利亚半岛就会有一个矛盾。
葡萄牙的军舰在南大西洋护航,西班牙的港口却不支持任何一方。
德国可能会利用西班牙港口来骚扰我们的护航舰队。”
“达托先生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
西班牙的港口对交战国军舰关闭。对葡萄牙军舰也关闭。
但对葡萄牙商船开放。
葡萄牙的军舰可以在西班牙港口加煤加水,但不允许长期停泊。
这样既维持了西班牙的中立,也不妨碍葡萄牙的护航。”
“可以接受。
让阿布雷乌和西班牙外交部对一下宣言文本。
两国的宣言在核心措辞上要一致。
严格中立,不参与欧洲军事冲突,保护本国航线和殖民地。
不同的地方只在于葡萄牙保留护航权利。
这一点要写清楚,但不要写得太突出。”
拉萨卡诺把这条记下。他又提了一个问题——“陛下,如果英国要求葡萄牙海军参与对德国舰队的搜索和拦截,葡萄牙会怎么做?”
“葡萄牙海军不会参与对德国舰队的主动搜索和拦截。
我们只护航。
护航意味着保护商船,不意味着猎杀军舰。
如果德国军舰袭击我们的商船,我们会自卫。
但不会主动出击。
这是葡萄牙中立的底线。
请转告达托先生,葡萄牙不会成为英国的海上猎犬。
我们只做自己航线的看门人。”
拉萨卡诺点了点头。他收起电报抄本,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说了一句:“陛下,欧洲在打仗。
但伊比利亚半岛很安静。
达托先生让我转告您。
马德里理解葡萄牙的处境。
西班牙不会干涉葡萄牙的护航行动。
但也希望葡萄牙不要在西班牙领海内进行任何军事行动。”
“不会有。
葡萄牙的所有护航行动都在公海或葡萄牙自己的领海内进行。
西班牙领海我们不会进。
请达托先生放心。”
拉萨卡诺走后,阿布雷乌把誊清的中立宣言送来了。
卡洛斯又看了一遍,改了两个词,然后签了名。
巴罗斯·戈麦斯在副署栏签了名。
阿尔梅达把文件装进信封,封上火漆,
交给通信兵送往议会和各国使馆。
当天下午五点,帝国议会召开紧急会议。
巴罗斯·戈麦斯在议会上宣读了中立宣言。
卡多佐代表自由党团发言,表示支持政府的中立立场,但要求政府定期向议会报告护航行动的进展和军费开支。
巴罗斯·戈麦斯接受了这个要求。
散会后,卡洛斯站在书房窗前。
塔霍河上的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港口里,几艘军舰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
中立宣言已经发了。
葡萄牙正式站在了战争之外。
但卡洛斯知道,中立不是被动的。
中立是一种主动的选择。它需要力量来维持。
没有力量的中立只是虚弱的代名词。
帝国不虚弱。
帝国有舰队,有粮食,有煤,有黄金。
帝国有能力在中立中保护自己。
卡洛斯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在当天的日志上写了一行字:“8月4日。英国对德宣战。
葡萄牙发布中立宣言。
西班牙明日发布。
伊比利亚中立协调完成。
护航舰队已出发。
一切按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