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6月1日，里斯本，陆军部作战室。
席尔瓦上校把演习计划图钉在墙上。
图上有三种颜色的箭头。
红色代表预备役征召路线，蓝色代表常备军集结方向，绿色代表后勤补给线。
三种箭头在里斯本和波尔图之间交汇，然后向南延伸至阿连特茹。
演习区域覆盖了特茹河两岸约四百平方公里的丘陵和平原。
“今天开始的演习代号‘铁砧’。”
席尔瓦上校用教鞭指着地图，“目的是测试本土八十万动员框架的实际运转速度。
我们只做一件事。
把人从家里叫出来，发装备，送上车，开到集结点，编成部队，然后解散回家。
整个过程，从第一封征召令发出，到最后一名预备役士兵回到家中，不能超过三十天。”
“三十天。”
卡洛斯重复了一下。“本土的征召时间不是七天吗？”
“那是第一批。
第一批征召的是二十岁到二十五岁的预备役，约十五万人。
他们离征召站近，训练基础好，七天可以到位。
后续批次年龄更大，住得更远，涉及更多行业。
三十天是全部五十万预备役征召完成的总时间。
今天演习的是第一批的征召流程，加上后续批次的第一阶段。”
卡洛斯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放着演习手册。
巴罗斯·戈麦斯坐在他旁边，戈麦斯海军大臣在另一边。
陆军后勤处副处长卡洛斯·德·奥利维拉上尉站在席尔瓦上校身后，手里拿着一块秒表和一本记录册。
他是演习的计时官，负责记录每一个环节的实际耗时。
“演习总指挥是谁？”卡洛斯问。
“席尔瓦上校。”
巴罗斯·戈麦斯说，“但实际调度由奥利维拉上尉负责。
各征召站、铁路军运处和集结营地指挥部每小时向他报告一次进度。
他汇总后报我，我再报您。”
“奥利维拉，你以前干过这个吗？”卡洛斯看向那个年轻的军官。
奥利维拉站直了。
“没有。皇家军事学院的后勤速成班只推演过纸面流程。
实际组织五十万人征召，这是第一次。
但我在巴西和安哥拉管过补给线。
调度人和调度物资，本质上是一回事。
都是让东西在对的时间出现在对的地方。”
“那就开始。
第一天先测征召站的运转。”卡洛斯说。
上午八点，里斯本、波尔图、科英布拉、布拉加、阿威罗等二十个常设征召站同时开门。
第一批预备役人员按事先寄发的征召令，在指定时间段内到达指定站点。
每个征召站门口排起了长队。
奥利维拉通过电话和各站联络，记录每小时进入人数。
九点，里斯本征召站报告：“上午第一批三百二十人，已全部进入。
登记、体检、分类、发装备，平均每人耗时十八分钟。
比预想的快两分钟。”
十点，波尔图征召站报告：“第一批四百一十人。
耗时二十分钟。
有一例高血压被退回。
其余全部合格。”
十一点，科英布拉报告：“第一批两百八十人。
体检时间偏长，因为军医只有两名。
建议增设体检台。”
奥利维拉把各站数据汇总后报给席尔瓦上校。
席尔瓦上校在演习日志上写下“征召站平均耗时十九分钟，达标”。
然后他让奥利维拉催铁路军运处准备下午的列车。
下午两点，第一批征召完毕的预备役人员从各征召站乘军用卡车或步行前往最近的火车站。
里斯本征召站的士兵登上开往阿连特茹的专列。
波尔图的士兵登上开往科英布拉的专列。
专列按军用时刻表运行，沿线不停靠民用车站。
三点，奥利维拉收到铁路军运处的报告：“第一列专列已发车。载员六百八十人。
预计两小时四十分钟后到达集结站。
第二列专列等待装车。”
“第一列比计划提前了五分钟。”奥利维拉在日志上记下。
四点，席尔瓦上校收到集结营地的报告：“第一列专列到达。
士兵下车后按预编连队集合。
发放被褥和餐具。
晚餐准备就绪。
营地厕所和饮水点已启用。”
五点，第一天的演习接近尾声。
奥利维拉把当天所有数据汇总后交给席尔瓦上校。
席尔瓦上校看了一遍，递给卡洛斯。
“今天动员了约一万两千人。
征召站平均耗时十九分钟，专列平均提前五到十分钟到达，集结营地当天接收当天安置。
没有出现大规模延误。
但有几个问题。
科英布拉的军医人手不够，阿威罗的卡车数量不足，布拉加到车站的距离太远，士兵步行花了四十分钟。”
卡洛斯把报告看完，放在桌上。
“第一天一万两千人。
按这个速度，五十万人需要四十多天。
超了十天。
问题不在征召站，在运力。
铁路和卡车不够。
明天把铁路军运处的调度图拿来，我要看哪一段线路是瓶颈。
如果是铁路，加开夜间专列。
如果是卡车，从民间征调。
阿威罗那边卡车不够，从波尔图调。
布拉加步行太远，在中间设一个临时集结点，用马车驳运。”
“我今晚调整计划。”席尔瓦上校说。
第二天，演习继续。
征召站扩大了体检台，增设了军医。
铁路军运处加开了夜间专列。
阿威罗从波尔图调来了二十辆军用卡车。
布拉加在半路设了一个临时集结点，征用了当地农场的马车。
奥利维拉在日志上记录下每一个改进措施的实际效果。
第二天动员了一万五千人。
第三天一万八千人。
速度在加快。
第五天，席尔瓦上校向卡洛斯报告：“如果按现在的速度，五十万预备役征召可以在三十二天内完成。
比原计划多两天。
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后续批次的年龄更大，体检会更慢。
我建议在征召站增加老年预备役的快速通道。
六周以上的人，体检项目减半，直接发装备。”
“可以。
但训练时间不能减。
他们到了营地以后，每天至少训练四小时。
不要因为他们年龄大就放松标准。
战场上子弹不会因为年龄大就绕道。”
“明白。”
第十天，演习进入第二阶段。
征召完成的预备役人员开始在集结营地编成连队和营。
军官从常备军抽调。
每个预备役营配一个常备军营长和两个常备军连长。
其余排长和班长从预备役中选拔。
奥利维拉报告说，预备役人员的训练水平参差不齐。
第一批征召的年轻人大多受过基础训练，编入后很快就能恢复战术动作。
第二批年龄大的预备役人员有些人已经退伍十年以上，基础训练忘了一半。
需要更长的恢复期。
“给每个预备役营增加一周基础训练。
专门复习步枪射击和挖战壕。
不要急着练战术。
先把基本动作捡回来。”卡洛斯说。
第十五天，演习进入第三阶段。
部分预备役部队开始从集结营地返回原籍。
奥利维拉报告说，返程比来程慢。
因为铁路专列要等民用列车时刻表的空隙。
他建议在返程时用卡车和马车分流。
席尔瓦上校批准了。
第二十天，演习结束。
奥利维拉汇总了全部数据，交给席尔瓦上校。
席尔瓦上校看完后，带着报告去见卡洛斯。
“陛下，二十天动员了约三十八万人。
如果继续下去，五十万人大约需要三十二天。
误差在两天以内。
比预期好。
但有两个缺口。
第一，火炮和重装备的运输能力不足。预备役部队只有步枪和机枪，没有火炮。火炮要等常备军让出装备。
第二，医疗系统跟不上。
演习期间有约四百人因各种原因被送医。
其中一百二十人是训练受伤，两百八十人是原有疾病。
我们的军医数量不足以支撑五十万人的征召体检和训练医疗。”
卡洛斯把报告放在桌上。
“火炮的问题，等‘若昂一世’号服役后，旧式火炮可以逐步移交给预备役部队。
军医的问题，现在就开始解决。
在医学院增加军医速成班。
从现役军医中抽调一批去教课。
学制一年，毕业以后分到各征召站和训练营地。
明年要有足够的军医。”
“我会安排。”席尔瓦上校说。
卡洛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里斯本六月的天空，蓝得发白。
演习结束了。
五十万人没有全部征召，但流程已经走通了。
从一个预备役人员收到征召令，到他登车、到达营地、编入连队、完成训练、再回到家中，整个过程被压缩到了三十二天。
这是帝国本土防御的底线。
如果战争爆发，敌人从海上登陆，帝国需要在一个月内把五十万人动员起来。
今天证明，这件事可以做得到。
虽然有很多毛病，但可以做得到。
卡洛斯转身对席尔瓦上校说：“把演习报告整理成三份。
一份给枢密院备案。
一份给巴罗斯·戈麦斯，让他知道本土防御的底数。
第三份锁在你的保险柜里。
不要给任何人看。
这份报告里写的问题，我们明年演习之前要解决掉。
不解决，下一次演习就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是。”席尔瓦上校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