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7月28日,里斯本,王宫书房。
消息是下午两点到的。
阿布雷乌没有像往常那样让秘书转交,而是亲自来了。
他走进书房时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卡洛斯正在看海军部关于佛得角煤站存煤量的报告,抬头看了一眼阿布雷乌的脸色,把报告合上了。
“奥匈对塞尔维亚宣战了。”
阿布雷乌把电报放在桌上,“贝尔格莱德时间今天上午十一点,奥匈帝国正式向塞尔维亚王国宣战。
宣战书由奥匈外交大臣贝希托尔德签署,通过电报发往贝尔格莱德。
塞尔维亚政府已经接到通知。
贝尔格莱德开始疏散非战斗人员。
塞尔维亚军队进入全面动员。”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塔霍河上,一艘货船正在拉汽笛,声音传进来时拖得很长。
卡洛斯拿起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连锁反应开始了。”他说,“俄国什么时候动?”
“还没有正式消息。
但俄国驻维也纳大使已经通知奥匈政府,俄国不会坐视塞尔维亚被吞并。
沙皇尼古拉二世昨天召开了军事会议。俄军总参谋部建议部分动员。
如果奥匈军队越过塞尔维亚边境,俄国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动员。”
“德国呢?”
“德国还没有表态。
但德国驻维也纳大使已经向奥匈政府保证,如果俄国介入,德国会履行同盟义务。
柏林正在等维也纳的下一步行动。
如果奥匈军队进入塞尔维亚,德国会在三天内发布正式支持声明。”
卡洛斯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欧洲地图前。
图上从维也纳到贝尔格莱德的铁路线用红色标出。
他用手沿着那条线走了一遍,然后在贝尔格莱德和圣彼得堡之间划了一下。
“塞尔维亚背后是俄国。
俄国背后是法国。
法国背后是英国。
奥匈背后是德国。
德国背后没有别人了。
所以链子的两端是英国和德国。
这场仗不会停在巴尔干。”
他转过身,看向阿布雷乌。“英国的态度?”
“英国外交大臣格雷今天在伦敦发表了一份声明。
他说英国不会因为巴尔干的事情直接参战,但如果德国破坏了比利时的中立,英国会履行对法国的条约义务。
这个声明被解读为英国在划底线。
底线不是塞尔维亚,是比利时。”
“比利时。”
卡洛斯重复了一下。“德国人如果打法国,一定会经过比利时。
英国会为比利时参战。
但那是几个星期以后的事。
现在,英国还在观望。”
“陛下,我们是否需要发表正式声明?”
“发。
用外交部的名义,发一份简短声明。
只说‘葡萄牙政府正在密切关注巴尔干局势发展,并将根据英葡同盟条约和国际法框架,采取必要措施保护葡萄牙及其殖民地的安全’。
把重点放在‘保护葡萄牙安全’上。
这样德国不会觉得我们在针对他们,英国也不会觉得我们在袖手旁观。”
阿布雷乌把这条记下。
卡洛斯又看向巴罗斯·戈麦斯。
首相今天没有提前来,他是在阿布雷乌之后几分钟到的,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电报抄本。
“巴罗斯·戈麦斯,今天的消息对国内有什么影响?”
“里斯本股票交易所今天下午已经暂停了所有债券交易。
小麦和玉米的期货价格上涨了约一成。
港口有几艘挂德国旗的商船正在申请离港。
都是小商船,我已经让海军部通知港务局,所有德国商船可以离港,但不得携带超出正常自保范围的武器。
如果发现异常,立刻扣留。”
“让他们走。
我们保持中立,就要让中立看起来像中立。
德国商船在里斯本享受的待遇,和英国商船一样。
这样才能堵住德国人的嘴。”
“我已经在这么做了。
但有一个问题,德国商船如果离港后被英国舰队拦截,船上的货物会被没收。
那些货物的主人可能会找葡萄牙的保险公司索赔。
我们的保险公司可能会亏钱。”
“让费雷拉和保险公司谈。
如果德国商船在我们的港口正常离港后被英国拦截,那是交战国的行为,不是葡萄牙的责任。
保险公司如果要赔,那是他们自己的商业风险。
政府不介入。
但如果保险公司因为怕赔钱而拒绝给德国商船保险,那就是另一回事。
让他们自己决定。
我们不强迫,也不补贴。”
巴罗斯·戈麦斯把这条记下。
费雷拉从门边开口了。
他今天还是站在老位置,手里拿着一份伦敦发来的粮价简报。
“陛下,伦敦的粮价今天又涨了。
我们的粮食储备现在市值比上个月高了约八十万英镑。
如果我们现在卖出一部分,可以大赚一笔。
但如果我们继续存着,等战争真的打起来,价格会更高。”
“继续存。
我们不是粮商。
我们存粮是为了战时能吃。
不是为了卖钱。
但如果伦敦或巴黎的粮商来问价,可以给他们一个报价,比市场价高两成。
如果他们愿意买,就卖一小部分。
不卖多。
卖多了,我们自己就不够了。
卖一小部分,赚的钱补贴运输和仓储。”
费雷拉把这笔账记下。
戈麦斯海军大臣最后到。
他带来了一份海军值班报告的摘要。
“陛下,今天下午,德国东亚舰队的主力已经从青岛离港。去向不明。
英国皇家海军驻香港舰队已经提高了警戒。
日本海军也在佐世保集结。
如果德国东亚舰队进入印度洋,我们的澳门和帝汶航线会受到威胁。我已经让‘发现者’号侦察巡洋舰从澳门出发,沿中国海岸线巡逻。”
“如果德国军舰进入澳门水域呢?”
“那就看情况。
如果只是经过,不靠港,不登陆,我们不做反应。
如果德国军舰靠港要求加煤,我们按中立国规则处理。
可以加煤,但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停留,不能维修武器,不能补充弹药。
如果德国军舰试图把澳门作为基地,我们就向英国求助。
澳门的防御靠葡萄牙自己是不够的。
但英国在远东有舰队。
他们不会让德国人在澳门站稳脚跟。”
卡洛斯听完,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澳门的位置点了一下。
“澳门是我们的。
但澳门太小,守不住一场海战。
如果德国东亚舰队真的来了,英国人会帮我们。
但我们要让英国人觉得帮我们是值得的。
所以澳门要开放给英国舰队加煤和维修。
不收钱,免费。
让英国人把澳门当成他们在远东的一个小基地。
这样德国人打澳门,就是打英国。
不是打葡萄牙。”
“免费给英国人用?
那我们的港口收入会减少。”费雷拉说。
“少赚一点港口费,换英国舰队替我们守澳门。
这笔账划算。
你去和麦克唐纳谈。
就说葡萄牙愿意在战时向英国皇家海军开放澳门港口设施。
条件是英国负责澳门海域的防御。
如果德国舰队出现,英国舰队要出面。
英国人会接受的。”
费雷拉把这条记下。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阿布雷乌和巴罗斯·戈麦斯先后离开。
费雷拉也走了。
戈麦斯海军大臣留在最后,和卡洛斯一起站在地图前。
“陛下,奥匈宣战了。
接下来几天,俄国会动员,德国会表态,法国会跟进。然后就是英国。整条链子会在两周内扣满。
到那时候,欧洲就是一片战场。
我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卡洛斯说,“粮食在仓里,煤在站里,黄金在库里,船在海上。
军队在戒备。
殖民地有驻军。
中立声明已经发了。
英葡同盟的条款已经和伦敦对过了。
费雷拉的账上留了足够的现金。
席尔瓦的征召站在运转。
马丁斯的工厂在加班。
帕切科的实验室在出数据。
摩苏尔的钻井在往下打。
贝拉省的钨矿在开挖。
坤甸的学校在开课。
圣保罗的粮仓在收粮。
罗安达的火车在跑。
所有的事都在继续。
战争不会让帝国停下来。”
戈麦斯海军大臣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
他收起报告,向卡洛斯敬了个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