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海军部。
戈麦斯海军大臣把一份改造计划摊在桌上。
封面上写着“主力舰燃油化改造工程”,副标题是“路易斯一世号及恩里克航海王号锅炉系统升级方案”。
计划很厚,附件里夹着帕切科实验室出的燃烧效率对比表和惠特菲尔德写的机舱改造工时估算。
“陛下,各位。”
戈麦斯把计划翻到第一页,“‘若昂一世’号和‘曼努埃尔一世’号从设计阶段就走纯燃油路线。
但‘路易斯一世’号和‘恩里克航海王’号还是油煤混烧。
混烧的问题有三。
第一,加煤要靠人力,战时补充速度慢;第二,燃煤的烟雾大,容易被敌方发现;第三,煤舱占据大量舰体空间,换成燃油舱后,同样体积能多装四成燃料。
续航力可以提高,或者省出空间装别的东西。”
“改造需要多久?”卡洛斯问。
“单舰入坞四个月。
两艘船错开进行。‘路易斯一世’号先从十月开始,明年二月完成。
‘恩里克航海王’号明年三月开始,七月完成。
不影响主力舰队在白天的巡逻排班。
改造期间,各舰轮流回港。
海上始终保持至少两艘主力舰处于战备状态。”
帕切科翻开燃烧效率对比表。
“混烧锅炉改纯燃油,需要换四个东西。
油喷嘴、炉膛耐火砖、送风系统和燃油泵。
油喷嘴从英国福斯特公司进口,但我们现在有国产备件可以替代。
炉膛耐火砖需要重新铺设,因为燃油火焰温度比煤火高约两百度,旧砖扛不住。
送风系统要加大风机功率。燃油泵从席尔瓦集团采购。
四台锅炉全部改造完,每艘船需要约九十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二十万英镑。
两艘船总计四十万英镑。
分两个财年支付。”
费雷拉从门边开口。
他今天还是站在老位置,手里攥着一本用了多年的旧皮面账本。
“四十万英镑,够造半艘驱逐舰。
改造以后,这两艘船还能用多少年?”
“‘路易斯一世’号1909年服役,服役四年。如果保养得好,再用十五年没问题。
‘恩里克航海王’号1910年成军,服役三年,寿命更长。
改造以后,这两艘船至少还能当主力用十年。
十年后它们会退居二线,但那时候‘若昂一世’号和后续舰已经服役了。
改造费平摊到十年,每年四万英镑。
比造新船便宜得多。”戈麦斯说。
“还有一个好处。”惠特菲尔德从后排站起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工作服,但袖口上还是有一点淡淡的油渍。
“纯燃油以后,机舱人员可以从现在的三十六人减到二十四人。
省下来的人可以补充到新舰上去。
新舰更多,人不够用。
改造实际上是在给海军腾出人力。”
“减人。”卡洛斯重复了一下。“减下来的人怎么安排?”
“回炉培训。
一部分去‘若昂一世’号,一部分去潜艇部队。
潜艇部队最缺有经验的轮机兵。
燃油锅炉和柴油机虽然不同,但管路、泵阀和压力控制的基本功是相通的。
潜艇上更需要能自己判断故障的人。
机舱人少,每个人都得能独当一面。”
卡洛斯看向诺布雷加。“船厂方面,四个月的干船坞期够吗?”
“够。
‘路易斯一世’号进干船坞以后,先拆旧锅炉的煤斗和炉排,清理炉膛,然后铺新耐火砖,换油喷嘴和送风管。
机舱外面的燃油舱要重新做防漏处理。
原来的煤舱也要清洗干净,改成燃油舱。
旧的煤舱底部有几十年的煤渣和铁锈,不清干净就装油,油会被污染。
清洗工作量不小,但四个月够了。
‘恩里克航海王’号稍微复杂一点,因为它的机舱布局比‘路易斯一世’号紧凑。
拆装空间小,工时多两成。
五个月比较稳妥。”
“那就五个月。不要赶。”
卡洛斯说。“改造期间,两艘船的主炮和装甲带不动。
只是换动力系统。
装甲带不用切割。
炮塔不用拆卸。
如果战争在改造期间爆发,我们可以让船带着半改造的状态出海。
虽然烧不了纯油,但混烧还能用。
不会变成废铁。”
“陛下考虑得周全。”
戈麦斯说。“海军部已经做了预案。
如果改造期间局势恶化,可以中断改造,把船恢复成混烧状态。
旧煤斗和炉排都保存着,没有扔掉。
恢复工作只需要一周。”
费雷拉合上账本。“那就批了。
四十万英镑分两年,第一年从海军造舰预算的结余里出,第二年从军备专项调。
不进议会公开辩论。
改造属于‘技术升级’,不需要单独立法。
但海军部要在年报里注明这两艘船的改造进度。
不写具体数字,只写‘完成’或‘进行中’。”
“可以。”
卡洛斯说。“改造完成后,帝国海军所有主力舰都是纯燃油。
加上‘若昂一世’号和新一批驱逐舰,我们的舰队就彻底告别煤炭了。
告别煤炭意味着什么,你们想过吗?”
戈麦斯想了想。
“意味着我们的加煤站要变成加油站。
亚速尔、佛得角、弗里敦、开普敦,这些地方的储煤罐要改成储油罐。
费雷拉,这笔改造费也不小。”
“已经在做了。”
费雷拉说。“亚速尔的储油罐去年就改了。
佛得角今年秋天动工。
弗里敦和开普敦等英国的窗口谈判签完以后开始。
英国人也在把加煤站改成加油站。
他们的海军比我们更早转油。
皇家海军的主力舰已经没有烧煤的了。”
“所以这是大势。”
卡洛斯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海图前。图上用不同颜色标出了帝国的加煤站和加油站。
蓝色是煤,绿色是油。
绿色还很少,但正在变多。
“英国人在北海和地中海烧油。德国人在波罗的海和北海烧油。
我们在南大西洋和印度洋烧油。
烧油的海军跑得快,看得远,加一次油能跑更久。
烧煤的海军还在用铁锹往炉子里铲煤。谁跑得快,谁就能先占住航线。
谁先占住航线,谁就能让对方的商船不敢出港。
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海权问题。”
他转过身,对戈麦斯说:“改造完成后,让‘路易斯一世’号和‘恩里克航海王’号各跑一次长航程。
从里斯本到佛得角,再从佛得角到里约。
全程不烧一块煤。
回来以后给我报告——实际续航力、平均航速、机舱人员疲劳程度。
这些数据会决定‘若昂一世’号的海试标准。
新船不能比老船差。”
“我会安排。
明年秋天两艘船改造完成,正好赶上‘若昂一世’号下水。
三艘主力舰可以一起做一次编队航行。
从里斯本到马德拉,再返回。
全油化编队。
英国人和德国人的武官会来看。
让他们看看葡萄牙海军已经不再烧煤了。”戈麦斯说。
“让他们看。”
卡洛斯说。“烧油的海军和烧煤的海军,在海上完全是两种存在。
前者不用在战时排队铲煤。
后者需要几百人在底舱里挥汗如雨。
我们的人少,船少。
但我们可以让每一艘船都比别人快一步。
这就是小国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