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5月10日，里斯本，海军部会议室。
帕切科把三门样炮的靶场数据摊在桌上。
左边是三百四十三毫米四十五倍径，中间是三百四十三毫米五十倍径，右边是一张空白表格，上面只画了一个更大的轮廓线。戈麦斯海军大臣坐在长桌正中，诺布雷加和惠特菲尔德分坐两侧。
费雷拉照例站在门边，像怕被海军的图纸沾上油墨。
“五十倍径的样炮在四月最后一周打完了。”帕切科指着中间那列数据，“初速比四十五倍径高了每秒六十英尺。
在八千码距离上，穿透力多出约四十毫米均质钢板。
但炮管寿命从两百发降到一百四十发。
如果全装药射击，一百发以后膛线烧蚀就会明显影响精度。
海军部如果要打高强度海战，五十倍径撑不到一场战役。”
“四十五倍径呢？”卡洛斯问。
“寿命两百三十发。穿透力略弱，但够用。
而且炮管重量少三吨，炮塔座圈可以小一圈，整舰省下约五百吨。”帕切科说。
戈麦斯海军大臣把两份数据并排放好。“海军部的意见是选四十五倍径。
我们不是英国，不需要在北海用最远射程和最高初速对轰。
我们的战场在南大西洋和印度洋。
那里对手的装甲不会比我们厚。
四十五倍径足够打穿任何一艘会出现在我们航线上的巡洋舰，也足够对任何一艘想来碰我们的无畏舰造成威胁。
省下的吨位用来装燃油和装甲。”
“如果英国或德国把十四英寸炮卖到南美呢？
阿根廷和智利这几年一直在更新舰队。”阿布雷乌问。
“那我们就用八门十三点五英寸对付八门十四英寸。
差距有，但不致命。
打不穿对方主装甲带的距离，对方也打不穿我们的。
而且我们的船比他们快，可以选择交战距离。”戈麦斯说。
卡洛斯点头，然后看向那张空白表格。“这一张是什么？”
帕切科深吸一口气。“陛下，这是另一个方案。海军部内部讨论过，但没有正式立案。三百五十六毫米。十四英寸。
英国俄里翁级和日本比叡级都在用这个口径。
如果我们从三百四十三跳到三百五十六，一步到位，未来十年不会落后。
但代价很大。
炮塔座圈要重新设计，炮管从安哥拉钢铁厂出毛坯再运到里斯本加工，至少十八个月。
八门主炮加备用管，光炮就要多花四十万英镑。
整舰排水量要推到两万八千吨以上。
我们的里斯本一号船台放得下，但波尔图放不下。
第二艘只能等新船台建成。”
费雷拉从门边开口了：“两万八千吨，单舰造价怕要一百六十万英镑，折合八百万米尔雷斯。
海军，你们年初说的是一百二十万。
现在涨了三分之一。
第五个五年计划里，陆军也在要钱。
粮食储备刚刚启动。你们不能把帝国当成一个无底的钱袋。”
“所以海军部倾向四十五倍径三百四十三毫米。”戈麦斯海军大臣说，“够用，能造，不拖垮财政。
但我们也想把十四英寸方案作为技术储备。
先不造整舰，把炮塔和炮管做出来，做一轮实弹测试。
测试数据留着给下一代舰用。”
卡洛斯站起来。他走到那张空白表格前，用手掌按在上面。“三百五十六毫米，我不说不要。
但今年不造整舰。
帕切科，你继续做样炮。
炮管、炮塔座圈、扬弹机，一样一样来。
不设截止日期。什么时候打穿了和‘路易斯一世’号主装甲带等效的靶板，什么时候再谈上舰。”
“陛下，这样分两步走，钱会花得更多。”
费雷拉说，“如果最终还是要上十四英寸，现在的十三点五英寸样炮和炮塔就是重复投资。”
“不会重复。”卡洛斯说，“三百四十三毫米的炮塔和三百五十六毫米的炮塔，在结构上差一个级别。
我们现在打下的每一块钢板、算过的每一个公差，将来十四英寸都能用。费雷拉，你管钱，我管方向。
方向是：帝国海军今年上十三点五英寸，但明天必须是十四英寸。
早动手，晚服役。
不抢时间，不省学费。”
费雷拉没有再说话。
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诺布雷加把舰体方案推到桌子中央。这是一张新的剖面图，比“路易斯一世”号大了一圈，但线条更洗练。
他指着几个关键位置说：“排水量两万八千五百吨，全长一百八十七米，宽二十八米。四轴蒸汽轮机，四台纯燃油锅炉，总功率七万轴马力，设计航速二十四节。
主装甲带三百二十毫米镍铬钼钢，甲板一百二十毫米。武备八门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三座三联装，前二后一。
副炮十六门一百五十二毫米，分装在两侧炮廓。
鱼雷管六具，水下发射。续航力十五节下九千海里。
舰员一千一百人。”
“三座三联装，八门？”席尔瓦上校问，“三乘三不是九门吗？”
帕切科解释：“前部两座三联装，后部一座双联装。
一共八门。
这样比全三联装省一座炮塔的重量，也避免后部炮塔在高速航行时因摆动过大而影响精度。
这个布局是参考英国‘俄里翁’级的双联装方案，但我们用了更少的炮塔数量，每座炮塔内炮管更多，整体甲板占用小。”
“前部两座三联装炮塔，舰首会很重。”诺布雷加说，“需要把舰体前部水下部分加肥，增加浮力。
这会让最高航速掉零点三节左右。但稳定性会好很多。
我们算过，在五级海况下，前部炮塔的可用性比‘路易斯一世’号高两成。”
“航速二十四节。”
戈麦斯海军大臣说，“比‘路易斯一世’号快三节，但比我们自己的战巡慢两节。
这个速度够吗？”
“够了。”
卡洛斯说，“超无畏舰不需要追战巡。它要能追上敌人的主力舰。
二十四节对任何现有的战列舰来说都已经很快。
而且纯燃油动力让加速更快，从巡航到全速只要三分钟。
战巡从巡航到全速要十分钟。这是优势。”
“国产化率呢？”卡洛斯问。
帕切科把国产化清单摊开。“主炮炮管安哥拉钢铁厂出毛坯，里斯本王室兵工厂加工。
装甲板安哥拉钢铁厂和里斯本特殊钢厂联合供应。蒸汽轮机帕森斯授权在里斯本生产，核心转子今年年底可以完全国产化。
燃油锅炉席尔瓦集团和皇家机械厂联合制造，喷嘴首批从英国福斯特公司买，之后逐步国产。
火控系统还是短板。巴尔-斯特劳德的测距仪精度最高，但价格也最高。
国产同类测距仪在六千米距离上的误差已经从百分之一下降到百分之零点六，但还不够稳定。
建议首批用英国测距仪，同时国产版本继续改进。
炮塔座圈滚珠轴承仍从英国进口，国产轴承正在测试。”
“总体国产化率目标？”卡洛斯问。
“至少七成五。
如果一切顺利，可以达到八成。
但火控和轴承这两块，短期内无法完全摆脱英国。
这和‘路易斯一世’号一样。”
“那就不要骗自己。
七成五就是七成五。
写在方案里。
该买的买，该造的造。
不要为了国产化率硬把不合格的国产件装上船。”
卡洛斯说。
海军部最后定下的指标是：排水量两万八千五百吨，主炮八门三百五十六毫米四十五倍径，航速二十四节，续航力九千海里，主装甲带三百二十毫米，国产化率七成五。首舰命名为“若昂一世”号。
纪念那位在十五世纪开启葡萄牙大航海的国王。
费雷拉在方案审定书上签了字。他签完后把笔放下，说了一句：“这是帝国海军第一艘每吨造价超过四十英镑的船。
我希望它值这个价。”
戈麦斯海军大臣回答：“它不值这个价。
它配得上这个价。”
费雷拉没再说话。
他把审定书合上，递给巴罗斯·戈麦斯。巴罗斯·戈麦斯没有签字，只是放在自己面前，说：“我拿到议会预算委员会去。陛下，您要不要先跟卡多佐通个气？
十四英寸炮和两万八千吨，下院会有人喊帝国在军备竞赛。”
“不打招呼。”
卡洛斯说，“让卡多佐自己去读方案。他如果能从技术数据里读出政治来，那是他的本事。
如果读不出来，就让他在议会里问。
帝国不怕被问，方案写清楚：超无畏舰建造周期四年。
四年后，南大西洋上至少有两艘这样的船。
到那时候，不管谁想动我们的商路，都得先算算炮弹够不够打穿三百二十毫米的装甲。”
巴罗斯·戈麦斯把审定书装进皮包。“陛下，那我就按今天定下的方案准备议会材料。
第一艘‘若昂一世’号预计九月在里斯本一号船台开工。
费雷拉已经同意首年拨款三百二十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七十一万英镑。
剩下的分三年。”
“九月开工。”卡洛斯站起来，“帕切科，你那门三百五十六毫米样炮今年年底前必须打响。
不用等我催。你自己把目标写在车间墙上。”
帕切科苦笑了一下：“已经写了。
旁边还挂了‘路易斯一世’号的靶场照片。”
“好。”卡洛斯说，“船厂那边，诺布雷加你提前把一号船台清出来。
旧船架该拆的拆。
别等九月再手忙脚乱。”
“明白。
六月清完。
七月进第一块钢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