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下午三点到的。
阿布雷乌从外交部直接赶到海军部,手里拿着英国驻葡公使馆刚送来的紧急照会。
照会措辞简短,但内容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更沉重——“德国政府已宣布,自1915年2月1日起,不列颠群岛周边水域为作战区域。
所有敌方商船,不论悬挂何国旗帜,一经发现,立即击沉。
德国政府同时声明,中立国商船如进入该区域,安全无法保证。”
戈麦斯海军大臣看完照会,放在桌上。巴罗斯·戈麦斯也到了,他来得比阿布雷乌还早,坐在长桌一端,手里已经拿着海军部刚汇总的商船分布图。
图上南大西洋和北海的葡萄牙商船位置用红点标出,北海区域的红点密密麻麻。
“这是潜艇战。”
戈麦斯海军大臣说,“比我们预想的早。
英国海军部之前估计德国会在春天之后才动手。
现在是二月。
比估计提前了至少六周。”
卡洛斯进来时,三人都站了起来。
他没有坐下,直接走到海图前。
“德国宣布作战区域覆盖不列颠群岛周边。
具体范围?”
“以英国海岸线为基准,向外延伸约三百海里。
包括英吉利海峡、北海、比斯开湾东部和爱尔兰周边海域。
我们的商船如果不经过这些区域,就不会受影响。
但问题是,我们的商船去英国、法国和荷兰的港口,必须经过比斯开湾或英吉利海峡。
这些都在作战区域内。”
阿布雷乌说。
“受影响的有多少艘?”
巴罗斯·戈麦斯翻开商船登记表。
“目前在北海和比斯开湾区域航行的葡萄牙商船共有十四艘。
其中七艘在比斯开湾,四艘在英吉利海峡,三艘在北海。
这十四艘船必须改变航线或者等待。
改航线的选择不多。
比斯开湾的船可以绕行爱尔兰以西,走大西洋外线进入英国港口。
多走约四百海里。
英吉利海峡的船如果绕行,需要走苏格兰以北,多走约八百海里。
北海的船基本没有绕行空间。
只能等。”
“等多久?”
“不知道。
要看德国潜艇的实际活动频率。
如果无限制潜艇战真的执行,北海和英吉利海峡的商船航线会大面积停摆。
我们的三艘北海商船可能要在挪威或丹麦港口滞留数周甚至数月。
船员工资、港口费和货物滞期费每天都要花钱。
三艘船一天就是约九百米尔雷斯,折合两百英镑。
一个月就是六千英镑。”
费雷拉也到了。
他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保险单。
“陛下,伦敦的保险公司今天上午已经把比斯开湾和北海的战争险费率提高了三倍。
英吉利海峡提高了四倍。
如果德国潜艇真的开始大规模击沉商船,费率还会再涨。
我们的商船如果继续走这些航线,保险费可能超过运费收入。”
“那就不走。”
卡洛斯说,“通知所有在北海和比斯开湾的葡萄牙商船,立即改道。
能绕行的绕行。不能绕行的,就近靠港等待。
不要在作战区域内冒险。
商船可以等,货物可以等。
人不能等。”
巴罗斯·戈麦斯把这条记下。
“英国方面今天下午也发来了一份照会。
英国海军部询问,葡萄牙海军能否在比斯开湾和英吉利海峡的葡萄牙商船航线上提供额外的护航力量。
具体来说,他们希望我们的驱逐舰分队从里斯本北上,在葡萄牙海岸线和英国海岸线之间建立一条临时安全航道。”
“英国自己的驱逐舰呢?”
“英国海军部说他们的驱逐舰主力集中在北海,拦截德国公海舰队。
比斯开湾和英吉利海峡的反潜任务主要由法国海军承担。
但法国海军也在扩编,力量有限。
所以英国希望葡萄牙分担一部分比斯开湾的护航。”
卡洛斯走到海图前,用手指从里斯本沿着葡萄牙海岸线划到波尔图,再往北划到维戈和拉科鲁尼亚。
“比斯开湾的东部海域靠近西班牙海岸。
我们的驱逐舰可以在西班牙以北和法国以南之间巡逻。
这片海域离葡萄牙本土近,补给方便。
德国潜艇在这一带的活动不会太频繁。
因为西班牙是中立国,德国潜艇如果在这一带活动,容易暴露。
所以这片海域相对安全。
但越过比斯开湾中线,向西进入大西洋深处,风险就大了。
英国潜艇的巡逻区域主要在那边。
我们的驱逐舰不需要走那么远。
我们可以负责从里斯本到法国边境这一段。”
“这段有多少海里?”戈麦斯海军大臣问。
“从里斯本到法国边境约四百五十海里。
如果以十五节巡航速度,单程约三十小时。
如果派两艘驱逐舰轮换巡逻,每艘每次出海五天,可以保持不间断巡逻。
从‘骑士’号和‘战士’号上调。
‘猎手’号留在亚速尔。
它们刚完成海试,装备了声纳和深水炸弹。
适合反潜巡逻。”
“油料和弹药呢?”
“里斯本和波尔图都有补给。
不需要中间基地。
如果需要在西班牙港口临时补给,可以让阿布雷乌和西班牙方面谈一个临时安排。
西班牙是中立方,港口对交战国军舰关闭,但对执行护航任务的中立国军舰可以开放。
只要不携带攻击性武器进入西班牙领海。
我们的驱逐舰可以在西班牙港口加水和加煤,但不补充弹药和鱼雷。
这样就不违反中立规则。”
卡洛斯想了想。
“先和西班牙谈。
如果西班牙同意,就派两艘驱逐舰北上。
如果西班牙不同意,就让驱逐舰在葡萄牙领海内巡逻,不进入比斯开湾深处。
我们把葡萄牙沿岸的航道守住。
再往北的,让英国人和法国人去管。
我们的任务首先是自己沿岸的安全。”
巴罗斯·戈麦斯补充:“陛下,德国宣布无限制潜艇战之后,我们的商船如果继续经过作战区域,一旦被击沉,德国会说他们事先警告过了。
中立国商船进入作战区域,风险自负。
国际法上,无限制潜艇战是有争议的。
但德国已经做了。
我们抗议是必要的,但抗议不能保护商船。
唯一能保护商船的是绕行或者护航。
绕行成本高,护航力量有限。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尽量减少进入作战区域的商船数量。
能不去就不去。”
“那就发一个通告。”
卡洛斯说,“所有葡萄牙商船,除非有葡萄牙海军护航,否则不得进入德国宣布的作战区域。
违者后果自负。
这是以帝国政府的名义发的正式通告。
发给所有船运公司。
让他们知道,帝国不会用海军去冒险救那些不听话的商船。
但帝国会尽力保护遵守通告的商船。
这就是中立国的规矩。
我们保护自己人,但不保护鲁莽的人。”
会议结束后,阿布雷乌起草了一份措辞简短的通告稿。
通告将通过外交部发给所有船运公司,同时通过驻外使馆通知各国政府。
通告的语气不愤怒,不恐慌。只是陈述事实和规定。
帝国不会因为德国宣布无限制潜艇战就改变自己的中立。
但帝国会调整自己的航运路线。
这是正常的。
在战争中,航线总是要变的。
船还在。
货还在。
人还在。
只要这三个还在,帝国就能继续走。
当天傍晚,卡洛斯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塔霍河。
河上的商船比往常少了一些。
有几艘船已经收到了通告,正在调整航线。
它们会绕行爱尔兰以西,进入英国港口。
德国潜艇在北海和比斯开湾击沉英国商船。
葡萄牙商船绕开那些海域。
卡洛斯拉上窗帘。
他在心里数了一遍在北海和比斯开湾的葡萄牙商船。
他拿起电话,打给海军部值班室。“通知海军驱逐舰,明天早晨出港。
巡逻路线从里斯本到维戈,再返回。
全程在葡萄牙和西班牙领海内。
不进入比斯开湾深处。
发现潜艇,不主动攻击。
只报告。
让英国人和法国人去处理。
我们的任务是保护葡萄牙沿岸航道。
其他海域,由别人负责。”
值班军官复述了一遍命令。
卡洛斯挂上电话。
窗外,里斯本的夜色已经降临。
塔霍河上的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德国潜艇如果敢靠近葡萄牙领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暂时,它们不会来。
它们的目标是英国。
不是葡萄牙。
卡洛斯闭上眼。
帝国不会因为德国的一纸声明就停下。
好!
继续。
现在还不到帝国下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