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12月31日，里斯本，王室枢密院会议室。
这一年最后一次会议比往年开得早。
下午两点，大臣们就坐满了长桌。
窗外的塔霍河是灰色的，冬雨从早晨下到现在没有停过。
会议室里比往年多摆了两张椅子。
海军潜艇部队司令巴雷托少校和飞艇母舰“本格拉”号指挥官佩雷拉中校列席。
他们的制服上还带着海上的潮气。
卡洛斯坐在长桌顶端。
面前摊着年报草稿，旁边是巴罗斯·戈麦斯和费雷拉的账本。
他翻到第一页，没有寒暄。
“从人口开始。
平托。”
平托翻开殖民事务部的统计册。
他的手指在第一页上停了一下，然后念出数字。
“截至1914年12月，帝国总人口约五千五百八十万。
较去年增长约五百二十万。
本土约七百八十万。
巴西约三千四百二十万。
安哥拉约三百四十万。
莫桑比克约二百六十五万。
西婆罗洲约一百零八万。
葡属圭亚那及安的列斯约三十二万。
澳门及帝汶约三十二万。
葡属澳大利亚及太平洋领地约十八万。
全年移民净流入约十六万五千人。
战争爆发后，东欧移民通道收窄，但巴尔干和近东的移民数量激增。
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和希腊的招募站今年发出了超过四万张船票。
巴西和安哥拉的自然增长继续保持高位。”
“五千五百八十万。”
卡洛斯重复了一下。“去年五千零六十万。
一年增加了五百多万。
这个速度比战前还快。”
“是的，陛下。
战争让东欧和中东的人口流动加速。
奥匈、俄国和奥斯曼境内有大量适龄男性不想被征入军队。
他们通过巴尔干、意大利和西班牙的港口登船。
我们的人在贝尔格莱德、索菲亚和雅典的招募点每天都能收到几百份申请。
巴西和安哥拉的接收能力今年也提高了。
圣保罗、南里奥格兰德和罗安达的移民安置区扩建了四成。”
卡布拉尔接过话。
“同化速度没有放慢。
第二代移民葡语普及率巴西达到八成九，安哥拉七成七，西婆罗洲六成六。
第一代东欧移民的葡语日常会话能力升到八成五。
坤甸皇家技术学校今年有第三批毕业生，共六十二人。
安哥拉皇家矿业学院第二届学生明年毕业，本地出生学员占五成六。
首次超过一半。
巴西师范学校今年毕业了三百二十人，其中八成留在巴西内地教书。”
卡洛斯点了点头。
“过半了。
这个数字比去年好看。
继续。”
费雷拉翻开财政册子。他的表情比往年沉，但册子上的数字并不难看。“全年财政收入约二亿八千四百万米尔雷斯。
较去年增长约六千四百万米尔雷斯。
增长主要来自下半年。
战争爆发后，粮食、橡胶、钨矿砂和铜的出口价格飙升。
仅第四季度，战略物资出口收入就比去年同期多了四千二百万米尔雷斯。
全年出口总额约二亿三千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五千一百一十一万英镑。
进口约一亿五千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三千三百三十三万英镑。
顺差约一千八百万英镑。”
“支出呢？”
“全年支出约二亿九千万米尔雷斯，折合约六千四百四十四万英镑。
赤字约六百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一百三十三万英镑。
赤字率百分之二点一，比去年明显下降。
战争爆发后追加的军费、粮食储备和护航开支，被出口收入的增长完全覆盖。
国债利息占总支出的百分之四。
伦敦市场的债券利率维持在百分之三点五。
英国财政部主动提出允许我们延期支付今年的利息，期限延长十二个月。
这是对葡萄牙护航行动的实质性感谢。”
“出口结构？”
“橡胶占百分之十六，咖啡占百分之十一，钨矿砂占百分之十七，军火及机器出口占百分之八，粮食占百分之十二，铜占百分之六，锰占百分之四，其余为木材、软木和葡萄酒。
军火出口比去年略有增长，主要来自西班牙和南美的追加订单。
勃朗宁自动步枪的量产线已经在安哥拉投产，明年将增加一个出口品类。”
巴罗斯·戈麦斯补充：“英国采购团今年下半年的采购总额约七百五十万英镑。
德国通过西班牙和瑞典转口的采购总额约三百二十万英镑。
两项合计约一千零七十万英镑。
这笔钱养活了帝国的粮食储备、海军扩编和陆军装备更新。
战争打得越久，这笔收入越稳。”
“工业。”卡洛斯看向马丁斯。
马丁斯翻开工业部年报。“全年钢产量约二十二万吨，比去年增长约四成七。
煤自给率本土约三成八，帝国整体约六成二。
莫桑比克泰特煤矿今年出煤约五十八万吨。
安哥拉钢铁厂首次轧制出三百五十六毫米炮管毛坯。
帕切科实验室的镍铬钼装甲钢完成第二十轮试验，实弹打靶中挡住了三百八十毫米穿甲弹在八千米距离上的直击。
下一代快速战列舰的装甲板将从明年开始生产。
合成氨放大装置已经投产，日产氨约四吨半。
硝酸中试线在十一月出料。
国产硝酸的纯度达到军用标准。
明年可以满足帝国全部火药需求的五成五。
钨矿新矿区第一条选矿线投产。
贝拉省的高品位矿脉已经开始出矿。
帝国钨自给率从战前的四成上升到七成二。”
“七成二。”
卡洛斯重复了一下。“去年六成。
一年提高了十二个百分点。
明年要提高到八成五。
钨是穿甲弹的核心。
德国人如果切断我们的进口，我们自己还能造穿甲弹。
这就是我们在战场之外的底气。”
戈麦斯海军大臣翻开海军年报。
“海军现役总吨位约三十二万五千吨。
亚速尔和佛得角的煤站和油站完成战时改造。
马德拉和亚速尔的飞艇基地保持每天至少两艘飞艇巡航。
主力舰艇总数达到七艘。
加上巡洋舰、驱逐舰和潜艇，帝国海军已经可以在南大西洋独立执行大规模护航和巡逻任务。”
“护航情况？”
“南大西洋护航线分为三段。
里斯本至佛得角、佛得角至里约、佛得角至开普敦。
‘曼努埃尔一世’号和两艘驱逐舰负责第一段和第二段。
‘恩里克航海王’号负责第三段。
‘若昂一世’号作为机动主力，在亚速尔和佛得角之间待命。
‘海狼’号潜艇从亚速尔出发巡逻。
‘海豹’号潜艇在佛得角附近巡逻。
全年护航行动中，没有一艘挂葡萄牙旗的商船被击沉。
英国商船在我们的护航区域内损失了两艘。
德国潜艇被驱逐舰发现并驱离十一次。
‘加亚’号驱逐舰有一次确认的潜艇攻击记录，但未确认战果。”
“没有损失。”卡洛斯说，“第一年。
保持住。”
席尔瓦上校翻开陆军年报。“常备军总数约六十五万。
比去年增加十三万。
本土七个师完成战备。
巴西六个师完成合成训练。
安哥拉三个师、莫桑比克三个师进入战备。
预备役登记已完成第一阶段，约五十五万人编入名册。
本土征召站二十处全部建成。
‘铁砧’演习后优化了征召流程。
从征召令发出到第一批预备役到位的时间从七天缩短到五天。
第二批从三十天缩短到二十二天。
如果战争爆发，本土可以在二十二天内动员六十万人。
八十万动员框架还需要更多预备役训练和装备补充。
但核心骨架已经成型。”
“装备呢？”
“勃朗宁自动步枪在安哥拉的雨季测试通过。
席尔瓦集团开始量产。
第一批月产一百五十支。
明年年中可以达到月产八百支。
首先装备安哥拉和莫桑比克的殖民地师团。
本土部队暂时继续使用毛瑟改型。
炮兵扩编加快。
新式七十五毫米速射炮的年产量达到一百八十门。
缺口仍然存在，但比去年缩小。
部分预备役炮兵师开始接收新炮。”
卡洛斯把年报翻到外交部分。
阿布雷乌翻开他的摘要。
“英国方面：亚速尔补给站临时安排已签署。
英国舰艇可以加煤加水，停留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英国无线电通讯组已进驻亚速尔，位置在港口内陆五公里处。
英国海军部对葡萄牙的护航行动表示满意。
乔治五世陛下通过麦克唐纳公使转达了口头感谢。
英国采购团本月又追加了一笔粮食订单，每月增加三千吨。
西班牙方面：拉萨卡诺侯爵继续协调伊比利亚中立。
西班牙港口对交战国军舰关闭。
西班牙从葡萄牙采购粮食，部分转口德国。
马德里对此保持沉默。
德国冯·雷希特恩公使在十月离任回国。
新任公使库尔特·冯·德尔·戈尔茨男爵于一月到任。
他在私下场合表示，德国理解葡萄牙的中立，但希望葡萄牙在钨矿和粮食出口上‘保持平衡’。
言下之意是不要完全倒向英国。”
“你怎么回应的？”
“我说葡萄牙的出口对所有中立国和交战国一视同仁。
价格一样，规则一样。
没有偏袒。
如果德国愿意通过正规渠道采购，我们欢迎。
戈尔茨男爵没有继续追问。
但我知道柏林对我们的中立并不完全放心。
他们会在明年加大压力。”
“中东摩苏尔试验站第三口探井在十一月遇到高产油层。
日产量约三十吨。
全部封存。
德国巴格达铁路因为战争暂时停工。
但柏林没有撤走工程师。
他们还在观望。
谢里夫家族与我们的农业合作继续。
汉志来的学生增加到九人。
远东，日本对德宣战，占领了德国在山东的租借地。
澳门加强了防御。
中葡海军联合训练营第六期结业。
中国学员累计超过两千三百人。
广州兵工厂产量稳定。
湛江商埠的贸易额比去年增长了两成。”
卡洛斯合上年报。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帝国全图前。
图上今年的标记比去年多了很多。
亚速尔补给站、佛得角潜艇巡逻区、护航航线、征召站位置、粮食储备库、钨矿新矿区。
整个帝国的轮廓比去年更密。
“1914年过去了。”他转过身，看着大臣们。
“这是欧洲大战的第一年。
也是帝国中立的第一个年头。
年初我们在谈兵棋推演。
年中我们在谈萨拉热窝。
年底我们在谈护航和出口。
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但帝国没有乱。
帝国在战争之外活着，而且活得比战前更好。
人口破五千五百万，财政收入破二亿八千万，海军吨位破三十二万，钢产量破二十二万吨，这四大数字，每一个都是历史新高。
每一个都是帝国继续往前走的本钱。”
他回到桌边，翻开年报最后一页。那页上贴着一张缩印的帝国全图。
他用手指从里斯本划过亚速尔、佛得角、里约、罗安达、开普敦，最后回到里斯本。
“明年是1915年。
第五个五年计划的第四年。
也是战争的第一整年。
明年的事会比今年更多。
陆军要扩到七十万。
海军要继续护航。
粮食储备要突破三百万吨。
钨矿产量要再涨。
合成氨要满足火药需求的六成。
护航区域要扩展到南大西洋中部。
所有的事都写在年报的最后一页上。
明年这时候，我们再来核对。”
会议在雨声中结束。大臣们陆续离开。巴罗斯·戈麦斯走在最后，和卡洛斯并肩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