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王室兵工厂。
马丁斯把一顶钢盔放在桌上。盔形像一口倒扣的浅锅,边缘微微外翻,表面涂着深灰色防锈漆。
盔顶有一条凸起的脊线,从前往后贯通。
盔内衬着皮革和帆布做的悬挂系统,可以调节松紧,整盔重约一点一公斤,旁边放着一件防弹胸甲。
钢板制成,弧形,覆盖前胸和腹部,厚约两毫米,重约四公斤。
胸甲表面有两条横向加强筋。
再旁边是一套战壕装具,帆布腰带、弹药袋、水壶套、工兵铲套和背包带,所有装具都用卡扣连接,可以快速穿脱。
“陛下,这是新式钢盔、防弹胸甲和战壕装具的样品。”
马丁斯把钢盔递给卡洛斯,“钢盔是仿英国托尼盔的形制,但材料是我们自己轧的锰钢板,厚约一毫米,能挡住一百五十米外步枪弹的直射,也能挡住炮弹碎片的斜击。
在安哥拉雨季测试过,泥地里泡了三天,不生锈,涂料没脱落,而且比旧式宽檐帽风阻小,戴在头上不晃,不影响瞄准。”
卡洛斯接过钢盔掂了掂。
比旧式宽檐帽重了不少。
但盔形贴合头部,悬挂系统可以把重量分散到头顶和两侧,戴上去不会压得脖子疼,他把钢盔放下。“防弹胸甲呢?”
马丁斯拿起胸甲。
“两毫米锰钢板,能挡住一百米外手枪弹和炮弹碎片的直击,但挡不住步枪弹,步枪弹打上去会凹进去。
虽然不穿透,但冲击力会震断肋骨,所以胸甲不是给所有人都配的,只配给突击队和工兵,突击队冲锋的时候,胸前有块钢板能挡碎片、手枪弹、刺刀。
工兵在铁丝网前面剪网的时候。
胸甲能挡机枪的跳弹。
普通步兵不配胸甲,太重,影响行军。
所以胸甲只配给特殊兵种。”
“四公斤,不轻。
但突击队冲锋的距离短。
从战壕到德军战壕,最多两百米。
四公斤背在身上,跑两百米,能承受。
工兵剪网的时候是趴着的,四公斤压在胸口,不影响动作,反而能当垫板,趴在泥里不硌人。”
卡洛斯把胸甲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有一层帆布衬里,防止钢板磨坏军装。
马丁斯把帆布腰带展开。
腰带上挂着六个弹药袋,每个袋子装两个桥夹。
六个袋子就是十二个桥夹,六十发子弹。
比旧式弹药袋多装二十发,腰带后面挂着一个水壶套,水壶是铝制的,能装一升水。
腰带左侧挂着一个工兵铲套。
铲子可以拆下来当武器用,腰带右侧挂着一个背包带扣,背包可以快速解开。
遇到毒气或者炮击的时候,士兵可以扔掉背包跑,不用背着几十斤的东西跑不动。
“这套装具的设计思路是什么?”卡洛斯问。
“三个思路。
第一,能装。
士兵要带的东西越来越多。
子弹,手榴弹,水,铲子,防毒面具,急救包。
旧式装具装不下。
新式装具增加了弹药袋,手榴弹袋,防毒面具袋以及急救包袋。
所有东西都有地方放,不会丢。
第二,能快。
所有卡扣都是快开式的。
一按就开,一扣就合。
士兵在战壕里换弹匣。
不用解腰带,直接拉开弹药袋就行。
遇到毒气,不用解背包带。
直接拉开卡扣,背包就掉了。
第三,能轻。
帆布比皮革轻。
铝壶比铁壶轻。
工兵铲的柄是空心的。
里面可以装急救包。
所有东西都做了轻量化。
整套装具比旧式轻了约两公斤。”
“钢盔由席尔瓦集团和科英布拉机械制造所联合生产。
目前月产约五千顶。
到年底可以提高到月产一万顶。
防弹胸甲由王室兵工厂生产。
月产约五百件。
到年底可以提高到月产一千件。
战壕装具由军需处和被服厂生产。
月产约八千套。
到年底可以提高到月产一万五千套。
目前库存钢盔约两万顶。
胸甲约两千件。
装具约三万套。
够装备第一批远征军的十个师。
后续批次需要继续增产。”
费雷拉翻开账本。
“钢盔每顶成本约八米尔雷斯,两万顶就是十六万米尔雷斯。
胸甲每件成本约二十五米尔雷斯,两千件就是五万米尔雷斯。
装具每套成本约十二米尔雷斯,三万套就是三十六万米尔雷斯。
三项合计约五十七万米尔雷斯。
这笔钱从军备专项里出。
已经列入本年度预算。
不需要追加。”
“配发计划呢?”
“钢盔优先配发给前线部队。
第一批远征军的十个师。
需要二十万顶钢盔。
目前库存两万顶。
只够装备一个师。
其余的等生产,到年底月产一万顶。
明年年中可以满足全部需求。
胸甲优先配发给突击队和工兵。
每个师配五百件。
十个师就是五千件。
目前库存两千件。
到年底月产一千件。
明年年初可以满足全部需求。
装具优先配发给前线部队。
每个士兵一套。
二十万人需要二十万套。
目前库存三万套。
到年底月产一万五千套。
明年年中可以满足全部需求。”
“先给谁?”
“先给第三师和第四师。
这两个师打了四十多天,伤亡最大。
装备损耗最严重。
他们的钢盔和装具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先给他们换。
换完了再给第九师和第十师。
第九师和第十师是新来的。
他们的旧装备还能用,不着急换。
第一师和第二师在阵地上,他们的装备也旧了,但还能撑一阵。
等新装备产量上来再换。”
卡洛斯把钢盔拿起来。
又戴在头上试了试,然后摘下来,放在桌上。
“让门德斯在前线做个测试。
找一百个士兵,五十个戴新钢盔,五十个戴旧宽檐帽。
在同样的战斗条件下,统计伤亡率。
如果新钢盔的伤亡率明显低。
就大批量生产,如果差别不大,就改进设计。
不要凭感觉,要凭数据,数据说好才是好。
数据说不好,再好看也没用。”
“测试需要多久?”
“一个月。
让门德斯在第三师和第四师里选一百个士兵。
戴新钢盔的和戴旧帽子的分开统计。
每次战斗之后报告伤亡数字。
一个月之后汇总。
如果新钢盔的伤亡率比旧帽子低两成以上就定型。
低一成到两成,再改进,低不到一成,就重新设计。
不急着上量,先把数据拿到手。
数据比产量重要,产量可以慢慢提,数据错了,提上去的产量就是浪费。”
马丁斯把测试计划记下,卡洛斯又拿起胸甲。
翻来覆去看了看。“胸甲也做测试,士兵愿意不愿意穿,也要问。
如果士兵觉得太重,不愿意穿,那再好的防护也没用。
要让士兵自己说,不要我们替他们说。”
“明白。
钢盔和胸甲都做实战测试。
一个月后汇总数据。”
卡洛斯把胸甲放回桌上。
窗外的兵工厂靶场传来枪声。
那是新钢盔在做防弹测试。
一百五十米外,步枪弹打在钢盔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弹头嵌在钢盔表面,没有穿透。
卡洛斯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
“马丁斯,钢盔和胸甲,是保护士兵的命,不是保护士兵的脸。
好看不好看,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挡住子弹,能挡住碎片。
能让士兵活着回家,所以测试要做扎实,数据要真实,不要为了让我高兴,就把数据做好看。
做好看的数据。
上了战场会死人。
死的是士兵。
不是做数据的人。
所以。
数据要真实。
哪怕真实的数据不好看。
也要真实。
明白了?”
“明白了。
数据真实。
不造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