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9月1日，法国，亚眠。
门德斯中将在远征军司令部里接到英国第四集团军情报处的电话，打电话的是情报处长约翰·查特里斯上校，查特里斯的声音带着一种英国人特有的克制，但话说得很快。
“门德斯中将，我们截获了德军的无线电通讯，但定位不精确，只知道德军的补给列车从东边来，经过一个枢纽站，再往前线运。
这个枢纽站可能在康布雷以南，也可能在圣康坦以北，范围太大。
听说贵军有飞艇，能飞得更高更稳，拍的照片更清楚。
能不能借一艘飞艇给我们。
拍几张德军后方枢纽站的照片。
只要照片清楚。
我们就能定位那个枢纽站，然后派军队去摧毁。”
门德斯把电话放下。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打给亚速尔的飞艇基地。
接电话的是飞艇母舰“本格拉”号指挥官安东尼奥中校。
安东尼奥正在亚速尔海域执行反潜巡逻。
听完门德斯的要求后，他沉默了几秒。
“司令。
飞艇在亚速尔是反潜用的。
飞得低，看得近。
西线侦察不一样。
要飞得高，飞得远，还要拍照。
我们的飞艇上装了相机。
但相机的焦距不够长。
在四千米高空拍地面，能拍到铁路线，但拍不到仓库的细节，要拍清楚，飞艇要降到两千米。
但两千米正好是德军高射炮的射高。
飞艇慢躲不开炮弹。
会被打下来的。”
“有没有办法？”
“有。
夜间侦察。
飞艇在夜里飞过去。
德军的高射炮在夜里看不见目标。
飞艇关掉发动机。
滑翔过去。
在目标上空开相机闪光灯拍照。
拍完就滑翔离开。
等出了德军高射炮的射程再打开发动机。
这样安全。
但夜间拍照效果差。
闪光灯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照片可能不清楚。
除非用更大的闪光灯。
或者多拍几张。
用多张照片拼起来。”
“那就多拍几张，拼起来，飞艇明天从亚速尔出发。
后天到亚眠，到了之后，你亲自带队，飞一次试试。
如果成功，就多飞几次。
把德军后方的铁路线拍清楚。
英国人需要这些照片。”
两天后。
安东尼奥中校带着“本格拉”号飞艇抵达亚眠。
飞艇停在亚眠城北的一片空地上。
系留塔是临时搭的，用钢架和沙袋固定。
飞艇不大，长约一百二十米。
气囊里装着氢气。
吊舱里有两台发动机。
螺旋桨在吊舱两侧。
吊舱里还有一台照相机。
镜头是蔡司的，焦距比飞艇上的标准镜头长一倍。
是安东尼奥出发前特意换的。
吊舱外面还加装了两盏大型闪光灯。
用蓄电池供电。
闪光灯可以连续闪十次。
每次闪光照亮约两百平方米的地面。
当天晚上。
安东尼奥带着三名艇员登上飞艇。
门德斯在系留塔旁边等着。
科雷亚从吊舱里探出头。
“司令，我飞了，目标是康布雷以南的铁路线，如果看到枢纽站，预计三个小时。”
“小心，德军的高射炮虽然夜里看不见，但他们会听声音，飞艇关掉发动机滑翔的时候没声音。
但打开发动机的时候有声音。
他们听到声音就会开炮。
不要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拍完就走。”
“明白。”
飞艇松开系留索。
缓缓升空。
发动机启动，声音不大。
但夜里很静，声音传得远，飞艇升到约两千米高度。
转向东北方向，往康布雷飞去。
门德斯站在地面上，看着飞艇的航行灯在夜空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他转身回到指挥所。
两个半小时后。
电话响了。
是安东尼奥，声音断断续续。
夹杂着发动机的噪音。
“司令，拍到了德军的枢纽站。
在康布雷以南约十五公里处。
铁路线交汇，有仓库。
我拍了十张，闪光灯照亮了整个车站，德军发现了。
开了高射炮。
但没打中。
我关了发动机滑翔了一段。
然后打开发动机往回飞。
现在在亚眠以北约十公里处。
十分钟后降落。”
十分钟后。
飞艇降落在亚眠城北的空地上。
安东尼奥从吊舱里爬出来。
手里拿着一卷胶片。
“司令。
照片在这里。
十张应该够用了。
德军的高射炮打得挺准。
差点打中吊舱。
但飞艇没受伤。
气囊上可能有几个弹片孔。
不大，氢气漏得慢，明天补一下就行。”
门德斯接过胶片。
交给情报官去冲洗。
然后他拍了拍科雷亚的肩膀。
“干得好，一张照片，可能比一个师的兵力更有用。
英国人拿到照片，炸掉德军的枢纽站。
前线的德军就断了补给。
断了补给的德军。
撑不了几天，一张照片，顶一个师！”
第二天上午。
照片冲洗出来了。
查特里斯上校亲自来取。
他看了照片。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门德斯中将，这些照片，比我们侦察机拍的清楚十倍。
铁路线，仓库，站台，列车。
全都看得见。
我马上送回集团军情报处。
谢谢贵军的飞艇。
谢谢安东尼奥中校，英国会记住这次的帮助。”
查特里斯走后。
安东尼奥对门德斯说：“司令。
飞艇还能飞，我让基地再运一艘飞艇过来。
两艘轮流飞，每天晚上飞一次。
把德军后方的铁路线拍个遍。
英国人需要照片。
我们需要英国人炸德军补给线。
这是双赢。
飞艇的燃油和氢气。
从亚速尔运过来。
成本不高。
而且飞艇更安全，德军的高射炮打不着，只要不被探照灯照到，就没事。”
“再运一艘过来。
两艘轮流飞。
每天晚上飞一次。
拍德军后方的铁路线，公路线，仓库和桥梁。
把所有能拍的都拍下来。
英国人拿去炸，炸完了德军前线就断了补给，德军就撑不住，撑不住就会撤 撤了我们就不用硬冲了。
用照片逼德军撤退。
比用士兵的命逼德军撤退划算。
让飞艇飞，不要停。
每天晚上都飞，拍到英国人把德军的补给线炸烂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