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准备进入第五天。
门德斯在指挥所里看着戈迪尼奥少将送来的每日炮击效果评估表。
表上列着五天的弹药消耗、目标摧毁情况和剩余弹药储备。
门德斯看完之后把表放在桌上，对若阿金说：“让戈迪尼奥来一趟。
带上他的炮击记录本。”
戈迪尼奥半小时后到了。
他的脸上带着炮灰的痕迹，军装袖口沾着油污。
他把炮击记录本摊在门德斯桌上。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每一门炮的射击时间、目标编号、弹耗和观察结果。
“五天。”
门德斯用手指点着记录本上的日期，“第一天打了三百发，第二天三百五十发，第三天两百八十发，第四天三百二十发，第五天到现在为止两百四十发，总共约一千五百发。
够不够？”
“不够。
但已经打不下去了。”戈迪尼奥翻开另一页，“司令，我们的炮弹储备只够再打两天。
两天之后炮管要换。
七十五毫米炮的炮管寿命约两千发。
五天的急促射已经打了一千多发。
再不换炮管，精度会下降。
甚至可能炸膛。”
“换炮管要多久？”
“每门炮换炮管需要半天。
全旅四十二门炮轮换换管。
三天可以全部换完。
但换管期间火力会减弱。
只能保持半数炮位射击。”
“那就轮换。
一半换管。
一半继续射击。
换完的立刻接替射击。
不要停。
德军需要压力。
停一天他们就会修工事。”
戈迪尼奥记下。
然后他翻开炮击效果评估表。
“第一道堑壕基本摧毁。观察哨确认了二十七个机枪巢被掀翻。剩下的机枪巢估计还有五到八个。但位置不确定。可能被泥土埋了。也可能转移到第二道堑壕。第二道堑壕受损较轻。壕壁有部分坍塌。交通壕被切断三处。但第二道的主防御线仍然完整。第三道堑壕几乎没动。我们的榴弹炮打不到那么远。只有几发流弹落在第三道附近。没有造成实质破坏。”
“铁丝网呢？”
戈迪尼奥翻到铁丝网评估那一页。
“这是最大的问题。
五天炮击之后，我们侦察发现无人区里的铁丝网被炸开了一些缺口。
但缺口不够宽，也不够多。
七十五毫米炮的炮弹对铁丝网的破坏有限。
除非直接命中。
否则爆炸的冲击波只能把铁丝网掀歪。
不能完全清除。
我们估计无人区里的双层铁丝网还有约六成的密度。
步兵冲锋时仍然会被铁丝网挡住。
然后暴露在德军机枪火力下。”
“英军怎么处理铁丝网的？”
“英军在北段用了两种办法。
第一种是用爆破筒。
工兵抱着爆破筒冲到铁丝网前炸开缺口。
第二种是坦克。
但英军的坦克数量少。
大部分铁丝网还是靠爆破筒和炮火清除。
效果不好。
英军冲锋时被铁丝网挡住。
伤亡很大。”
“我们没有坦克。
爆破筒呢？”
“工兵准备了爆破筒。
每个师配属一个工兵连。
每个工兵连有二十根爆破筒。
总共一百六十根。
每根爆破筒可以炸开约两米宽的铁丝网缺口。
一百六十根可以炸开三百二十米宽的缺口。
但我们的冲锋正面约两公里。
三百二十米不够。
只能打开几个点。
步兵要从这几个点冲进去。
然后向两翼卷击。
这样虽然慢。
但比全线冲锋安全。
全线冲锋会被铁丝网挡住。
然后被机枪扫射。
伤亡更大。”
门德斯把评估表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标着两个突破口的位置。
每个突破口宽约一公里。
在突破口的正面，工兵已经用粉笔画出了爆破筒的放置点。
每个点相隔约二十米。
门德斯用手指沿着突破口划了一遍。
“两个突破口。
每个突破口正面一公里。
每个突破口需要五十根爆破筒。
两个突破口一百根。
剩下六十根留作预备。
工兵连提前一天进入出发阵地。
在冲锋前夜把爆破筒送到铁丝网前面。
不要等到冲锋时才炸。
提前炸。
炸完之后步兵再冲锋。
这样步兵冲出去的时候铁丝网已经开了口子。
不用在铁丝网前面停下来。”
“但提前炸会暴露我们的意图。”戈迪尼奥说。
“暴露就暴露。
德军知道我们要进攻。
他们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进攻。
我们提前一夜炸铁丝网。
德军会以为我们天亮前要冲锋。
他们会把预备队调到第一道堑壕。
然后我们的炮火再打一轮。
把他们的预备队炸掉。
然后步兵再冲锋。
这样比冲锋时才发现铁丝网没炸开要好。”
戈迪尼奥记下。
然后他问：“炮火准备还要持续几天？”
“原计划七天。
今天第五天。
还有两天，但炮弹不够。
明天和后天只能各打两百发。
重点打第二道堑壕的机枪巢和第三道的大型掩体。
铁丝网交给工兵。
明天夜里工兵进入出发阵地。
后天夜里炸铁丝网。
大后天清晨步兵冲锋。
时间表通知各师。”
戈迪尼奥走了。
门德斯对若阿金说：“让工兵营长来见我。”
工兵营长到了。
工兵营长四十岁。
在安哥拉修过桥。
门德斯把爆破筒的计划说了一遍。
工兵营长听完之后说：“司令，爆破筒的数量不够。
一百六十根不够炸开两个突破口。
我建议用集束手榴弹。
每五颗手榴弹捆在一起。
威力比爆破筒小一点。
但数量多。
我们库存的手榴弹可以捆出约五百个集束。
够炸开更多的缺口。
但集束手榴弹的投掷距离近。
工兵要靠近铁丝网才能扔。
风险大。”
“那就两种都用。
爆破筒炸主缺口。
集束手榴弹炸辅助缺口。
工兵提前进入无人区挖掩体。
把爆破筒和集束手榴弹放在掩体里，冲锋前夜引爆，引爆之后工兵撤回，步兵再上。”
“明白。
我今晚就安排工兵进入无人区挖掩体。
每个突破口前方挖十个掩体。
每个掩体里放爆破筒和集束手榴弹。
冲锋前夜引爆。”
“去吧。
小心德军的照明弹和巡逻队，不要暴露。”
工兵营长走了。
门德斯回到地图前。
地图上的两个突破口已经被铅笔涂成了深灰色。
那是工兵将要炸开的区域。
门德斯用手指在深灰色区域上画了两个箭头。
箭头指向德军第一道堑壕。
然后他放下铅笔。
对若阿金说：“通知各师。
炮火准备明天和后天各打两百发。
明天夜里工兵进入无人区，后天夜里炸铁丝网。
大后天清晨六时。
进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