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6月10日，法国，佩罗讷。
门德斯中将在指挥所里召开作战会议。各师师长和侦察参谋围坐在一张用木板拼成的大桌子旁。
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索姆河以南地区地形图，用红蓝铅笔标注了敌我态势。
蓝色是葡萄牙远征军八个师的防线，红色是德军巴伐利亚第二军的三道堑壕体系。
英国第四集团军联络官埃德蒙兹上校也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英军情报处的侦察报告。
“开始。”门德斯用铅笔在图上敲了两下，“科雷亚中尉，你先把过去十天侦察到的德军防线情况说一遍。
在座各位师长都听好了。
这不是纸上谈兵。
每一道堑壕、每一片铁丝网、每一个机枪巢，都是我们的人夜里摸出去用命换来的。”
科雷亚站起来。
他面前摊着一本手绘的侦察草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德军工事的位置、深度、射界。
他指着地图上红色防线的第一道线说：“德军第一道堑壕距我们前沿约两百五十米。
壕深约两米，壕宽约一米二。
壕壁用木板加固，底部有排水沟。每隔三十米有一个机枪巢。
用钢筋混凝土浇筑，顶盖厚约半米。
机枪巢正面射界覆盖整个无人区。
我们夜里摸过去的时候，机枪巢的射击孔用沙袋堵着。
但白天观察时，沙袋会被移开。
说明他们昼伏夜出。
白天进机枪巢，夜里回地下掩体休息。”
“机枪数量？”萨尔加多少将问。
“平均每公里正面有十到十二个机枪巢。
八公里防线上大约有八十到九十挺重机枪。
此外还有迫击炮。
每个连配属两到三门。
口径可能是七十五毫米或者八十毫米。
位置在第一道堑壕后方约五十米处。
有掩体保护。
我们那次侦察时，德军打了两发照明弹。
就是从迫击炮阵地附近升起来的。”
科雷亚翻到草图第二页。
“第二道堑壕在第一道后方约两百米。
壕深更深，约三米。
壕壁用砖石砌成。有带顶盖的交通壕连接第一道和第二道。
交通壕每隔五十米有一个出入口。
出入口有铁门。
第二道堑壕里还有地下掩体。
掩体深达五到八米。
有多个出入口。
我们侦察时看到有一个掩体的出入口被泥土半掩着。
说明他们还在加固。
掩体里可能有指挥官、通信设备和弹药储备。”
“第三道呢？”门德斯问。
“第三道堑壕在第二道后方约三百米。
是德军的主防线。
壕壁用钢筋混凝土衬砌。有多个大型地下掩体。
掩体深达十米。
可以防重炮。
我们侦察时听到里面有发电机的声音。
说明有电力供应。
第三道堑壕前方还有一片雷区。
宽度约五十米。
地雷密度估计每米一到两颗。
雷区边缘有铁丝网。
铁丝网是双层的。
两层之间相隔约五米。
中间可能还有绊索。
我们没敢靠近。
只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
戈迪尼奥少将问：“雷区后面呢？有没有反坦克障碍？”
科雷亚摇头。“没有反坦克障碍。
德军在这个方向没有部署坦克。
但他们挖了反坦克壕。
在第三道堑壕前方约一百米处。
壕底有尖木桩。
如果我们的坦克冲过去，会掉进壕里。
但目前我们还没有坦克。
所以反坦克壕暂时对我们没有威胁。
只是限制了我们步兵的冲锋路线。
必须绕过反坦克壕才能接近第三道堑壕。”
门德斯把铅笔放下。
“三道堑壕。
第一道是警戒线。
第二道是主防御线。
第三道是核心防线。
德军巴伐利亚第二军把主力放在第二道和第三道。
第一道只放少量观察哨和机枪组。
我们的侦察证实了这一点。
白天第一道堑壕里几乎没人。
只有机枪巢里有人值班。
夜里机枪手也撤回去休息。
这说明德军不打算在第一道死守。
他们打算用第一道迟滞我们。
然后撤到第二道。
用第二道的火力和第三道的预备队反击。”
“司令说得对。”
埃德蒙兹上校接过话，“英国第四集团军在北段进攻时遇到了同样的防御体系。
德军在第一道堑壕放少量兵力。
等我军占领第一道后，用炮兵覆盖。
然后从第二道和第三道发起反击。
我军伤亡很大。
罗林森将军建议贵军在进攻前，先用炮火摧毁第二道和第三道的防御工事。
特别是地下掩体和机枪巢。
不要急着占领第一道。
先炸，炸够了再上。”
“炸多久？”门德斯问。
“英军在北段炸了七天。
但德军的地下掩体太深。
七天炮火准备之后，第二道和第三道的机枪巢仍然有半数完好。
所以英军冲锋时还是遇到了猛烈火力。
我建议贵军炸十天。
不要只炸第一道和第二道。
重点炸第三道。
特别是那些大型地下掩体。
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直接命中掩体出入口。
把出入口炸塌。
里面的德军出不来。
外面的德军进不去。
这样第三道的预备队就被困在地下。
无法反击。”
门德斯看着地图上的第三道堑壕。
用铅笔在几个大型掩体的位置画了圈。
“戈迪尼奥。
你的榴弹炮连有多少门炮？”
“六门。”
“六门炮。
每门每天打多少发？”
“按现在的炮弹储备。
每门每天打五十发。
六门一天三百发。
十天三千发。
够炸塌几个掩体？”
戈迪尼奥算了一下。
“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的炮弹对钢筋混凝土掩体的破坏力有限。
直接命中能炸塌出入口。
但掩体主体结构不会垮。
要炸塌一个大型掩体。
至少需要三到四发直接命中。
按命中率三成计算。
炸塌一个掩体需要十到十二发。
三千发炮弹可以炸塌两百五十到三百个掩体出入口。
但德军在八公里防线上有多少掩体？
我们目前只侦察到十几个大型掩体。
中型和小型的可能更多。
三千发炮弹够炸大型掩体。
中小型的要靠七十五毫米炮和迫击炮。”
“那就先炸大的。
中小型的留给步兵用喷火器和手榴弹清理。”
门德斯转向埃德蒙兹，“上校，英军在北段用了多少门炮？”
“英军第四集团军在北段投入了约一千四百门火炮。
其中重炮约四百门。
每公里正面约一百七十门炮。
贵军八公里防线。
按同等密度计算。
需要约一千三百门炮。
但贵军目前只有四十二门。
差距太大。”
“我知道差距大。
所以我不打算照搬英军的打法。
英军炮多。
可以炸七天再冲锋。
我炮少。
只能炸三天，三天之内，把德军第一道和第二道的机枪巢尽可能摧毁。
第三道的大型掩体用榴弹炮重点照顾。
三天之后。
步兵冲锋。
选择两个突破口。
每个突破口正面约一公里。
集中炮火和兵力。
打开缺口之后。
后续部队跟进。
扩大突破口。
然后向两翼卷击。
肃清第一道和第二道的德军。
第三道暂时不碰。
等后续部队上来再打。”
“如果德军从第三道反击呢？”佩斯塔纳少将问。
“那就用炮兵拦截。
七十五毫米炮和榴弹炮全部集中到突破口方向。
在德军反击部队离开第三道堑壕时开火。
把他们消灭在无人区。
同时让工兵在突破口两侧快速构筑防御阵地。
防止德军从两翼夹击。
突破口一旦打开。
后续部队必须在一小时内跟进。
不能停顿。
停顿就是给德军反击的时间。”
门德斯把铅笔放在地图上。
然后他看着在座的师长们。
“先生们。
索姆河战役已经打了将近一个月。
北边的英军和法军伤亡惨重。
德军正在从南边抽调兵力去支援北边。
我们的任务不是突破德军防线。
是牵制对面的巴伐利亚第二军。
让他们不敢把部队调走。
所以我们的进攻不需要太深。
只需要在德军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
让他们觉得我们随时可能扩大战果。
他们就会把预备队钉在这里不敢动。
牵制成功就是胜利。
不需要打到柏林。
只需要让对面的德军觉得南边也不安全。
他就不会把部队调走。北边的压力就小了。
我们的战略目标就达到了。”
埃德蒙兹上校点了点头。
“中将阁下，您的计划很务实。
我会向罗林森将军报告。
英军可以提供一部分炮火支援。
在贵军进攻前，英军炮兵会对德军第三道堑壕进行压制射击。
分散德军注意力。
但炮火准备的时间不能太长。
英军自己的炮弹也不够。
最多三天。
和贵军同步。”
“可以。”
门德斯站起来。
“各师回去准备。
炮火准备从六月十五日开始。
六月十八日清晨发起冲锋。
三天。
只有三天。
把所有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把所有的炮弹都准备好。
把所有的担架都准备好。
三天之后。
我们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