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德斯中将在指挥所里接到第一师师长萨尔加多少将的电话时，正对着地图上那道被反复涂改的蓝色标记发呆。
六天了。从六月二十五日首日冲锋突破第一道堑壕，到七月一日，六天。
第一师和第二师轮番进攻第二道堑壕。打了六天。
伤亡已经超过三千人。
第二道堑壕还在德军手里。
“司令。
第一师今天上午又冲了两次。
第二次被德军机枪打回来了。
轻重伤约四百人，阵亡一百二。
德军在第二道堑壕前面加了一道铁丝网。
我们炮火准备的时候没发现。
冲锋的时候被铁丝网挡住了。
然后机枪扫过来。
一个连。
整整一个连。
冲上去，退下来。
剩了不到四十个人。
连长阵亡，副连长重伤，三个排长剩一个。”
萨尔加多的声音哑了。
六天没怎么睡。
“佩斯塔纳的第二师呢？”
“第二师那边更糟。
他们冲了三次。
第三次被德军迫击炮覆盖。
第二师的一个营被压在无人区里。
整整一个上午，撤不下来。
德军的机枪封锁了退路。
后来是第三师派了一个连上去。
把德军机枪巢炸了。
那个营才撤下来。
撤下来的时候，能自己走路的不到两百人。
剩下的是抬下来的。”
门德斯把电话放下。
他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第二道堑壕的红色标记已经被铅笔涂成了深灰色。
那是这六天进攻的区域。
但深灰色区域很小。
只有两个突破口正面的那一小段。
第二道堑壕的其余部分还是红色。
德军没有从第二道堑壕撤退。
他们守住了。
“若阿金。
让第三师和第四师师长来见我。
现在！”
半个小时后，第三师师长洛伦索·德·奥索里奥·戈迪尼奥少将和第四师师长贡萨洛·德·梅洛·皮门特尔少将到了。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泥。
皮门特尔的左胳膊吊着绷带。
那是三天前被弹片划的。
“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门德斯问。
戈迪尼奥翻开一份兵力统计表。
“第三师满编两万人。
目前可战斗人员约一万六千人。
缺编四千。
主要是伤亡和疾病。
弹药充足，机枪充足。
但迫击炮弹不够。
每个迫击炮连只配了两个基数。
打完了要等补给。”
皮门特尔接着说：“第四师满编两万。
可战斗人员约一万七千。
缺编三千。
主要是伤员后送还没补上来。
另外重机枪的备用枪管不够。
打了六天。
枪管烧蚀严重，有的机枪已经换过三次枪管。
库存快见底了。”
门德斯看着两个人。
然后他拿起铅笔。
在地图上画了两个箭头。
一个从第一道堑壕北段指向第二道堑壕的中段。
一个从第一道堑壕南段指向第二道堑壕的南段。
箭头之间相隔约一公里。
那是两个新的突破口。
“明天凌晨五时。
第三师和第四师同时冲锋。
第三师打北段，第四师打南段。
第一师和第二师在你们两侧佯攻。
牵制德军火力。
炮火从四时三十分开始。
三十分钟集中所有炮火。
打第三道堑壕。
第二道堑壕的德军由步兵用集束手榴弹和喷火器清理。
我们的炮火准备只能打三十分钟。
打完了就冲锋。
不留间歇。
不给德军反应时间。”
“三十分钟炮火准备。
够不够？”戈迪尼奥问。
“不够也得够。
炮弹库存只够打这一次。
打完这一次。
下一批炮弹要等船运过来至少十天。
所以明天必须突破第二道堑壕。
突破之后。
立刻转入防御。
守住第二道堑壕。
等德军反击。
用第二道堑壕的工事消耗德军。
消耗到他们撑不住。
他们就会撤。
第三道堑壕就暴露了。
到时候再打第三道。
但那是以后的事。
明天先打第二道。”
皮门特尔看着地图。
“司令。
第三师和第四师都是新兵多。
没有实战经验，让他们打主攻，会不会太冒险？”
“就是因为新兵多。
才要让他们打主攻。
第一师和第二师打了六天。
老兵伤亡太大，再打下去，第一师和第二师就废了。
第三师和第四师满编，新兵多但体力好冲劲足。
让他们上去。
用冲劲弥补经验不足。
第一师和第二师在他们两侧佯攻。
帮他们牵制德军火力。”
戈迪尼奥和皮门特尔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点头。
七月二日凌晨四时三十分。
炮火准备开始。
四十二门炮集中轰击第三道堑壕。
三十分钟。
一千两百发炮弹落在第三道堑壕及其后方。
德军在第三道堑壕的预备队被压制在地下掩体里无法出来。
五时整。
炮火停止。
第三师和第四师同时冲锋。
第三师的二等兵若努诺·皮雷斯从波尔图来，之前在波尔图的渔船上干活。
三个月前被征召入伍，他趴在第一道堑壕里。
听见冲锋哨响，然后跳出去，往第二道堑壕的方向跑。
周围全是人。
德军机枪从第二道堑壕打过来。
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
他看见左边有人倒下了，右边也有人倒下了。
但没有人停，都在跑，都在冲，都在喊。
他也喊了。
不知道喊的是什么。
可能是波尔图渔民的号子。
可能是“冲啊”。
可能什么都没喊。只是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第二道堑壕就在前面。
铁丝网被炸开了几个缺口。
但缺口不够宽。
德军在缺口两侧架了机枪。
交叉火力封锁缺口。
皮雷斯跑到缺口前面。
看见前面的人被机枪打倒。
一个接一个。
他趴下来躲在弹坑里。
他不知道在等什么。
然后他听见后面有人喊：“喷火器！喷火器上来！”
两个工兵扛着喷火器冲上来。
对着缺口两侧的机枪巢喷火。
火焰吞没了机枪巢。
德军的机枪哑了。
佩雷拉站起来，冲过缺口，跳进第二道堑壕。
堑壕里全是德军。
有的在开枪，有的在跑，有的在举着手喊。
佩雷拉端起枪。
打了一枪然后又打了一枪。
他不知道有没有打中。
五时四十分。
第三师和第四师同时突破第二道堑壕。
德军开始从第二道堑壕撤退。
往第三道堑壕跑。
门德斯在指挥所里接到报告。
他拿起电话打给戈迪尼奥和皮门特尔：“不要追，占领第二道堑壕，加固工事。
准备迎接反击。
德军不会甘心丢掉第二道堑壕。
他们会反击。”
六时整。
德军反击开始。
从第三道堑壕方向冲出来。
约两个营的兵力朝着第二道堑壕的北段冲锋。
第三师在北段，新兵们有点慌，戈迪尼奥在电话里喊：“别慌！机枪！用机枪打！七十五毫米炮！打拦阻射击！”
第三师的重机枪响了。
从第二道堑壕的胸墙上打出去。
七十五毫米炮打了三发急促射。
德军的反击被压回去了。
扔下了几十具尸体。
然后安静了。
七时整。
门德斯在指挥所里汇总伤亡数字。
第三师轻重伤约一千三百人，阵亡两百二。
第四师轻重伤亡二千人，阵亡一百八。
第一师和第二师佯攻伤亡总共约一千六百人。
门德斯看着这个数字。
然后他在作战日志上写。“七月二日。第三师第四师突破第二道堑壕，占领第二道堑壕，德军反击被击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