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3月25日,里斯本,王宫。
四份文件已经锁在卡洛斯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卡洛斯把抽屉钥匙放进上衣内袋,然后走进会议室。
所有人都到了。
巴罗斯·戈麦斯坐在长桌左侧,旁边是费雷拉和阿布雷乌。
戈麦斯海军大臣和席尔瓦坐在右侧。
帕切科和诺布雷加也来了,坐在靠墙的位置。
阿尔梅达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靠近。
卡洛斯没有坐下。
他站在长桌顶端,双手撑在桌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今天我们决定一件事。
十天内,葡萄牙对德国宣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巴罗斯·戈麦斯是第一个反应的。
他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问:“陛下,议会怎么办?”
“议会闭门会议。
不公开讨论。
明天上午召集议会各党团领袖到阿茹达宫。
我亲自向他们解释参战条件。
卡多佐如果反对,让他当面说。
不当面说的,不算反对。
议会的正式投票放在宣战之后。
先宣战,后表决。
表决是追认,不是批准。
这不符合常规程序,但战争不是常规时期。
葡萄牙需要先站到战场上,再回头补手续。”
“如果议会事后否决呢?”费雷拉问。
“议会不会否决。
因为宣战的同时,我会宣布战时内阁成立。
各党团领袖进入战时内阁。
包括卡多佐。
他在战时内阁里有位置,有发言权,有否决不了的表决权。
他可以在内阁里反对。
但反对完还得跟着走。
因为战争已经开始了。
仗打完之前,没有人能退出。”
巴罗斯·戈麦斯把这条记下。
“战时内阁的席位怎么分配?”
“保守党五人。
自由党三人。
无党籍两人。
一共十人。
我担任战时内阁主席。
你担任副主席。费雷拉、阿布雷乌、戈麦斯、席尔瓦在战时内阁里保留原有职务。
卡多佐担任战时内阁秘书。
没有部长级职权。
但能看所有文件。
能参加所有会议,他如果泄露,按战时叛国罪处理。”
“卡多佐会接受秘书这个位置吗?”
“他会接受。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议会里多数议员已经知道参战不可避免。
凡尔登在打。
索姆河在准备。
报纸每天都在登法国士兵的惨状。
如果卡多佐继续反对参战,他会被自己的党团抛弃。
他需要走进战时内阁,才能保住党团领袖的位置。
他可以在内阁里当反对派。
但反对派也得在内阁里。
在外面反对,就是叛国。”
席尔瓦开口了。“陛下,十天内参战,军事上准备不够。
远征军的运输需要时间。
第一批部队至少要三个月才能运到法国。
十天内宣战,仗打不到。
只是名义上参战。”
“名义上参战就够了。
宣战之后,葡萄牙立刻启动远征军的动员和运输。
英国提供运输船。
第一批三个师在六月之前抵达法国。
剩下的部队在年底之前陆续到位。
宣战是政治行为。
不是军事行为。
政治行为越快越好。
军事行为越稳越好。
两者不冲突。”
“英国知道我们的时间表吗?”阿布雷乌问。
“知道。
劳合·乔治在信里催我们参战。
我们告诉他十天内宣战。
他会安排运输船和补给。
第一批部队从里斯本出发,经比斯开湾外线到法国。
英国海军负责比斯开湾的护航。
葡萄牙海军继续负责南大西洋。
两条线并行。
不交叉,不干扰。”
费雷拉翻开财政简报。“参战之后的军费怎么出?
远征军的装备、运输、补给、伤亡抚恤。
这些都需要钱。
今年的预算已经排满了。”
“参战之后,英国和法国会提供一部分军事援助。
装备和弹药主要靠英国供应。
葡萄牙负责人员的薪饷和后勤。
第一批三个师,约六万人。
每个月的维持费约三百万米尔雷斯,折合约六十六万英镑。
全年约八百万英镑。
这笔钱从战争特别预算里出。
不动用现有军费。
战争特别预算的来源是战争债券。
面向国内和巴西发行。
利率百分之四。
期限五年。
巴西地方财政已经同意认购两百万英镑。
剩下的六百万在国内募集。
费雷拉,你算一下,国内能消化多少?”
费雷拉翻了翻账本。“国内储蓄总额约四亿米尔雷斯,折合约八千八百万英镑。
如果发行六百万英镑的战争债券,利率百分之四,期限五年,以帝国税收做担保,国内银行和商号可以消化。
但需要给一个认购期。
至少一个月。
所以债券发行放在宣战之后。
用宣战的消息刺激认购。
战争债券的广告词就是买债券,就是帮葡萄牙的士兵。
买债券,就是帮葡萄牙拿到圭亚那和摩苏尔。
民众会买的。”
“圭亚那和摩苏尔不能公开说。
至少现在不能。”
阿布雷乌说。“参战条件还没有正式公布。
如果民众提前知道我们参战是为了领土,他们会觉得这是一场交易。
不是一场保卫自由的战争。
政治正确比事实更重要。”
“那就换个说法。
战争债券的广告词是保卫葡萄牙的航线,保卫葡萄牙的商船,保卫葡萄牙的未来。
等仗打完,和会开完圭亚那和摩苏尔拿到手了,再告诉民众这是我们参战的回报。
到那时候,没有人会反对。
因为反对的人会被问一句——那你是想把圭亚那还给英国?把摩苏尔还给法国?”
巴罗斯·戈麦斯把这条记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陛下,宣战之后,葡萄牙本土的防御怎么办?
德国可能会攻击葡萄牙本土。
他们在大西洋有潜艇。
在非洲有殖民地军队。”
“德国在非洲的殖民地军队已经被英国和法国牵制。
德属东非的军队正在和英国作战。
德属西南非洲已经被南非占领。
德属喀麦隆已经被英法联军包围。
德国在非洲没有多余的兵力来打安哥拉和莫桑比克。
德国东亚舰队在青岛被日本围攻。
他们自顾不暇。
所以葡萄牙本土和殖民地的大规模攻击,德国做不到。
他们只能派潜艇袭击商船。
这一点我们已经在应对了。
参战之后,护航范围不变。
武装商船继续。
预备役海军继续征召。
港口防御继续加强。
德国潜艇如果敢进葡萄牙领海,我们就还击。
在自己的领海里还击,不需要请示任何人。”
“远征军总司令由席尔瓦上校担任。
你晋升为少将。
远征军的军官从本土常备军中抽调。
不抽殖民地的师团。
殖民地师团留在原地防御。
这是底线。
不能因为远征军而削弱殖民地防御。”
席尔瓦上校站直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点了一下头。
“陛下,我接受。”
“远征军的炮兵装备由英国提供。
葡萄牙的炮兵不够。
英国承诺从他们的订单里分出一部分给葡萄牙。
主要是七十五毫米速射炮和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
弹药由英国供应。
葡萄牙自己生产步枪和机枪。
勃朗宁自动步枪优先装备远征军。
安哥拉的兵工厂加紧生产。
本土的兵工厂也加紧。”
戈麦斯海军大臣这时开口了。
“陛下,远征军的运输和护航怎么安排?
比斯开湾是潜艇活动区。
如果德国潜艇集中攻击运输船队,我们会损失惨重。”
“运输船队不走比斯开湾内线。
从里斯本出发,绕行爱尔兰以西,进入英国港口。
在利物浦或格拉斯哥卸船。
然后从英国港口渡海到法国。
英国皇家海军负责英吉利海峡的护航。
葡萄牙海军负责里斯本到爱尔兰以西的护航。
两条线分开。
德国潜艇要同时攻击两条线,需要分兵。
他们在大西洋中部的潜艇数量有限。
分兵之后就更加分散。
我们的护航舰队可以应对。”
“护航舰队需要多少艘军舰?”
“现有的舰队全部投入。
‘若昂一世’号和‘恩里克航海王’号交替护航运输船队。
‘曼努埃尔一世’号在佛得角待命。
驱逐舰全部投入。
潜艇全部投入。
飞艇母舰‘本格拉’号在亚速尔执行空中侦察。
所有武装商船编入运输船队。
每艘船配四名海军炮手。
遇到潜艇就还击。”
阿布雷乌把参战条件的四份文件摘要放在桌上。
“陛下,参战宣言的措辞呢?
要不要提英法葡秘密备忘录?”
“不提。
参战宣言只说一件事——葡萄牙受到了德国的攻击。
‘圣加布里埃尔’号、‘圣托梅’号、‘圣若昂’号被德国潜艇无警告击沉。
九十五名葡萄牙公民遇难。
葡萄牙曾试图保持中立。
但德国无视葡萄牙的中立。
葡萄牙别无选择。
只有参战。
这个理由够简单,够直接。
民众能懂。
德国也能懂。
至于圭亚那和摩苏尔,等仗打完再说。”
“如果德国辩称那三艘商船进入了作战区域呢?”
“那就告诉他们,葡萄牙商船是在公海上被击沉的。
德国没有权利在公海上击沉中立国商船。
如果德国认为葡萄牙商船进入了作战区域,他们应该先警告,先给船员弃船的时间。
他们没有。
他们发射了鱼雷。
三分钟。
九十五个人。
这就是参战的理由。
不需要更多的理由。”
巴罗斯·戈麦斯把参战宣言的要点记下。
然后他问:“陛下,宣战的具体时间?”
“四月一日。
愚人节。
但这一天在葡萄牙不是愚人节。
这一天是复活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议会正常开议。
我会在议会发表参战演说。
然后议会闭门会议。
然后战时内阁成立,全国广播。
然后征兵令发出。
一切在同一天完成。
不给德国人反应的时间。”
“四月一日。”
巴罗斯·戈麦斯把日期记下。“十天之内,我需要把参战宣言的草稿写好,还要把战时内阁的名单定好,远征军的动员令也要准备,还有战争债券的认购方案。
这些事都压在这十天里。
时间很紧。”
“紧就不要睡觉。”
卡洛斯说,“帝国等了二十六年。
现在只等十天。
十天之后,葡萄牙就是另一个国家。
你们每一个人都在这十天里有一份活。
谁拖了后腿,谁就不要来见我了。
好了。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