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集团出了件糟心的事。
沈氏集团截胡了秦氏一块核心地皮。那块地城南边上,三千多平,原本是秦氏打算建物流中心的。秦慕汐谈了半年,价格都敲定了,就差签合同。结果沈家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连夜把价格抬高了百分之二十,直接把地抢走了。秦慕汐的脸色这两天一直不好看,公关部的姑娘们都不敢大声说话。
“陆凡,你跟我上楼。”秦慕汐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陆凡上了顶楼,秦慕汐站在落地窗前,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往下抿着,比平时多了几分冷意。
“沈家把地抢了。”
“我听说了。”
“那块地是我们花了大半年时间谈下来的。”秦慕汐把文件递给他,“沈家不缺那块地。他们就是故意恶心我,顺便恶心我父亲。”
陆凡接过文件翻了翻。三千多平,城南边上,交通便利,周围几个小区正在建,配套齐全。价格倒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这块地连着秦氏手里另外两块地,如果被沈家拿走了,秦氏手里的两块地就连不成片了,价值至少要打对折。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那块地的卫星图。图很清晰,地块的形状像一把菜刀,刀把窄,刀身宽。他盯着图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了一点东西——地块正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小方块,标注着“建筑物”。
“这是啥?”陆凡指了指那个小方块。
秦慕汐凑过来看了一眼,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面白腻的肌肤若隐若现,但她没注意,“不知道。可能是以前的老房子,拆迁的时候没拆干净。”
“没拆干净?”
“那块地原来是个村子,去年才征的。大部分房子都拆了,可能剩了一两间没人住的。”
陆凡把文件合上,“沈家打算拿这块地干啥?”
“建商业综合体。他们已经跟市里打过招呼了。”秦慕汐的声音更冷了,“等他们的商业综合体建起来,我们那两块地的物流中心就做不成了。周边配套不对等,商户不会来。”
“所以沈家花高价钱买这块地,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堵你们的路?”
“对。这块地他们就算白扔,也亏不了多少。但秦氏那两块地的价值就会缩水,至少损失三个亿。”
陆凡把文件还给她,“地已经签了?”
“今天下午签。”秦慕汐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那来得及。”
秦慕汐愣了一下,“来得及什么?”
“来得及恶心回去。”陆凡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接了。对面是个老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儿,“谁啊?”
“二大爷,我,陆凡。”
“陆凡?哪个陆凡?”
“你胡同口卖煎饼的那个陆凡。三年前你被刘老四那帮人堵在家里,是我帮你说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老头声音变了,热情了不少,“哎呀,小陆啊!你咋想起给二大爷打电话了?咋了,煎饼摊被人砸了?”
“不是。二大爷,你在文物局还有认识的人不?”
“有啊。我外甥女婿就在文物局上班,咋了?”
“帮我办个事。”
“你说。”
陆凡把地块的位置说了一遍,二大爷听完,笑了,“这事好办。那种老村子的老房子,十有八九都有年头了。我让我外甥女婿去看看,要是够年份,挂个不可移动文物的牌子,谁也拆不了。”
“二大爷,你办事我放心。”
“放心放心。对了,你啥时候回老城区?二大爷请你喝酒。”
“改天。忙完这阵子。”
挂了电话,秦慕汐看着他,“你认识文物局的人?”
“我不认识。但二大爷认识。”
“二大爷是谁?”
“我老家的邻居。在胡同里住了六十年,整条胡同的人都欠他人情。他外甥女婿在文物局当科长。”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那块地中间那个老房子,要是够年头,挂个文物的牌子,沈家就拆不了。拆不了就建不了商业综合体。建不了,那块地就废了。”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是说,让那个老房子变成文物保护单位?”
“不可移动文物。不是重点文物,就是一个登记在册的老房子。拆不了,但也不值钱。可对于沈家来说,那块地中间杵着一个不能拆的老房子,他们的商业综合体就别想建了。”
秦慕汐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个人,路子真野。”
“一般一般。”
一个小时后,沈氏集团的签约仪式在松海大酒店举行。沈家当家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很得意。
秦慕汐没有出席签约仪式,但她让人去了——市场部的刘总监,带着一个任务,看戏。
签约很顺利。沈家当场支付了定金,合同生效。沈家当家握着市里领导的手,笑得很灿烂。他对着记者说了很多话,什么“沈氏集团将在这块土地上打造松海市南部最大的商业综合体,为城市发展贡献力量”。
记者们鼓掌,闪光灯噼里啪啦。
刘总监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他掏出手机,给秦慕汐发了一条消息,“签了。定金付了。”
秦慕汐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一早,沈氏集团的施工队进场了。
工人带着挖掘机、推土机,浩浩荡荡开进了那块地。项目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金链子,手里拿着规划图,对着地块指指点点。
“那边,先拆那个老房子。碍事。”
挖掘机轰隆隆开过去,铲斗举起来,对准那间破旧的瓦房。正要往下砸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车门开了,下来两个人。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另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大檐帽,是文物局的工作人员。
“停下!停下!”戴眼镜的冲挖掘机挥手。
项目经理走过去,“你们谁啊?”
“文物局的。”戴眼镜的打开文件夹,“这间房子经过鉴定,建于清代光绪年间,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这间房子已经被列为不可移动文物。任何人不得拆除、改建、破坏。”
项目经理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掏出手机,给沈家当家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是一声怒吼,“你说什么?文物?”
“沈总,文物局的人说这房子不能拆。”
“我不管什么文物!那块地我花了三千万买的!你给我拆!”
“可是……”
“拆!”
项目经理挂了电话,走向挖掘机,“拆!”
挖掘机刚举起铲斗,文物局那个穿制服的人走到挖掘机前面,拍了拍铲斗,“你敢动一下,我马上报警。根据法律,破坏文物可以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项目经理的腿软了。他又掏出手机,给沈家当家打电话。这次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然后说了一句,“让他们等等,我找人。”
沈家当家托了关系,找了文物局的领导。领导的回复很客气:“沈总,这间房子确实是清代建筑,我们依法保护。你想拆,得先走程序——先办迁建审批,再找专家论证,然后报省局批准。快的话一两年,慢的话三五年。至于能不能批下来,不好说。”
沈家当家挂了电话,把办公桌上的茶杯砸了。
当天下午,秦氏集团的股价涨了百分之三。消息传遍了松海商圈,人人都知道沈家花了三千万买了一块废地——中间杵着一个不能拆的清代老房子,商业综合体建不成了,其他项目也做不了,那块地彻底砸手里了。
秦慕汐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股价走势图,嘴角弯着。
陆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点了一根烟。
“你那个二大爷,真有本事。”秦慕汐说。
“二大爷在胡同里住了六十年,整条胡同的狗见了他都摇尾巴。那点事,都不算事。”
秦慕汐笑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怎么,要握手?”
“谢谢你。”
陆凡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很软,指尖有点凉,比平时握得久了一点。她的手像是在他手心里多停留了一秒。松开的时候,她的手指划过他的掌心,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沈家会找你麻烦的。”秦慕汐说。
“找呗。他们又打不过我。”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你就这么自信?”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