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市新地标大厦的竞标,是最近商圈里最热的话题。
这栋大厦规划在宁海市中心最核心的地段,八十多层,建成后将成为整个地区的最高建筑。谁能拿下这个项目,不光能在未来十年垄断宁海的高端写字楼市场,更能在地产界奠定不可撼动的地位。
秦氏集团和沈家都报了名。
消息是秦慕汐告诉陆凡的。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蕾丝的边。
“沈家这次势在必得。”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他们的报价比我们低百分之十五。”
陆凡拿起文件翻了翻,“低这么多?他们不赚钱了?”
“他们不要利润,只要拿下这个项目。”秦慕汐的声音很冷,“沈家背后的资本雄厚,他们可以亏三年,拖也把我们拖死。”
“那我们的报价呢?”
“正常报价。再低的话,我们撑不住。”
陆凡把文件合上,“那就提价。”
秦慕汐愣了一下,“提价?我们的报价已经比预算高了,再提就更没竞争力了。”
“不是提我们的报价。是提他们的成本。”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让他们赚不到钱,自然就退了。”
“怎么提?”
陆凡没回答。他翻开文件最后一页,上面是这次竞标的评审委员会名单。七个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简介。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马德胜。六十二岁。宁海市规划局退休副局长,现任宁海市建筑行业协会会长。简介里写着:从事城市规划工作三十八年,参与过宁海市多个重大项目的评审。
“这个马德胜,你认识吗?”陆凡问。
秦慕汐看了一眼,“见过几次。但他这个人很古板,不收礼,不吃请,在圈子里出了名的难搞。”
“难搞的人,都有软肋。”
“什么软肋?”
陆凡把烟掐灭,“晚上我去找他聊聊。”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别又去打架。”
“不打架。就是聊聊天。”
晚上八点,陆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他从抽屉里拿出那瓶二锅头,摇了摇,上次去江山阁喝了一半,还剩小半瓶。
他拧开盖子闻了闻,还能喝。
出了门,王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陆哥,去哪儿?”
“宁海。马德胜家。”
车上了高速。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要去宁海找马德胜?”
“你消息挺灵通。”
“那个老头我认识,以前办案的时候接触过。他这个人软硬不吃,你别碰钉子。”
“放心。我又不是去找茬的。”
“那你去找他干什么?”
“请他喝酒。”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马德胜住在宁海老城区一栋老居民楼里,六楼,没电梯。陆凡爬上去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着黑到了门口,按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马德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背心,灰色大裤衩,脚上趿着一双拖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上下打量了陆凡一眼,“找谁?”
“找马老。我是秦氏集团的,想跟您聊聊新地标大厦的事。”
“没什么好聊的。”马德胜关门。
陆凡的手按在门框上,门关了一半就推不动了。
马德胜皱眉,“你干什么?”
“马老,我不是来送礼的,也不是来说情的。”陆凡从怀里掏出那瓶二锅头,“就是请您喝杯酒。”
马德胜看了一眼那瓶二锅头,标签都起毛了,瓶盖有点松,酒洒了几滴,打湿了陆凡的T恤。
“牛栏山?”马德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五块钱一瓶。”陆凡把酒递过去,“您要是不喝,我转身就走。”
马德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松开了门。
“进来吧。”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很简单。客厅里摆着一套老式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摞文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有山水,有人物,装裱得很精致。
陆凡在沙发上坐下,把二锅头放在茶几上。马德胜从厨房里拿了两个杯子,放在他面前。
“说吧,什么事?”
“先喝酒。”陆凡拧开瓶盖,倒了两杯,推过去一杯。
马德胜端起酒杯,闻了闻,喝了一口。酒烈,辣嗓子,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放下杯子。
“好酒。”他说。
“五块钱一瓶,好什么好。”陆凡笑了,“您这是给我面子。”
马德胜看了他一眼,“你这年轻人,倒是实在。”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实在。”陆凡也喝了一口,“马老,我看您墙上挂的字画,都是好东西。那幅山水,是张大千的?”
马德胜的眼神变了一下,“你懂画?”
“懂一点。”陆凡站起来,走到那幅山水画前面,仔细端详了几秒,“这幅画是张大千晚年的作品,笔墨老辣,意境深远。但是——”
他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马德胜的声音有点紧。
“但是这画是赝品。”
马德胜的脸一下子沉了,“你胡说什么?”
“马老,您别急。”陆凡指着画角落的一个印章,“张大千晚年的印章都是用犀角雕的,印泥是特制的朱砂,印在纸上会有一种特殊的晕染效果。您看这个印章,边缘太清晰了,没有晕染。说明印泥不对。”
马德胜的脸色变了。
陆凡继续说,“还有这画的纸张,张大千晚年用的是定制的宣纸,纸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云纹。您这画的纸,太光滑了,是现代机制纸。”
马德胜的手开始抖了。他盯着那幅画,嘴唇在动,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幅画,您花了多少钱?”陆凡问。
“八十万。”马德胜的声音很沉。
“八十万买一幅赝品,亏了。”陆凡走回来,坐在沙发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马老,我帮您把这幅画补成真迹,您信不信?”
马德胜愣了一下,“补成真迹?”
“对。这幅画的底子是好的,只是印章和纸张不对。我帮您重新装裱,换个老纸,再补个印。虽然不是张大千的原作,但看着比原作还像原作。”
马德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会装裱?”
“会一点。以前在国外跟一个老艺人学过。”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个卖煎饼的。”陆凡笑了,“马老,您别管我是谁。我就问您,这幅画我帮您补好了,新地标大厦的评审,您能不能公平对待?”
马德胜的脸色沉了,“你这是贿赂我?”
“不是贿赂。是交易。”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用我的手艺换您的公正。又没让您偏向秦氏,只是让您公平。沈家的报价低了百分之十五,这里面有没有猫腻,您比我清楚。”
马德胜没说话。
陆凡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毛笔。纸、墨、砚都在,是马德胜平时练字用的。他蘸了墨,铺开一张宣纸,开始画画。
不到十分钟,一幅水墨兰花画完了。
马德胜站在他身后,眼睛越睁越大。
陆凡画的是一幅兰花,寥寥几笔,墨色浓淡相宜。兰叶舒展,花瓣轻灵,栩栩如生。画的右上角题了一行字:“幽兰在山谷,本自无人识。”
马德胜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陆凡。
“这画……是你画的?”
“嗯。”
“你不是说你是卖煎饼的吗?”
“卖煎饼的就不能画画?”陆凡放下笔,“马老,画给您了。酒也喝了。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等等。”马德胜叫住他。
陆凡回头。
“那幅山水画,你真的能补?”
“能。明天我让人来取。”
陆凡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竞标结果公布。
秦氏集团以底价中标,比沈家的报价低了百分之五。
消息传到沈家的时候,沈浩正在办公室里跟几个高管开会。助理推门进来,脸色煞白。
“沈总,新地标……被秦氏拿下了。”
沈浩的脸一下子白了,“怎么可能?我们的报价比他们低百分之十五!”
“评审委员会七个人,五票投给了秦氏。”
“马德胜呢?他投的谁?”
“马德胜……投的秦氏。”
沈浩把杯子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给我查!查马德胜收了什么好处!”
查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查到。
马德胜没多拿一分钱,没多吃一顿饭。他的银行账户干干净净,家里没有多出任何值钱的东西。唯一的变化是,他墙上挂的那幅画换了——不是之前那幅八十万的赝品,而是一幅水墨兰花。
沈家老头子亲自打电话给马德胜,拐弯抹角地探口风。
马德胜只说了一句话:“那幅兰花画得不错。”
沈家老头子挂了电话,把茶杯摔了。
“那个陆凡,到底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他。
当天下午,秦氏集团的股价涨了百分之五。
秦慕汐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股价走势图,嘴角弯着。她拿起手机,给陆凡发了一条消息:“中标了。底价。”
陆凡秒回:“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马德胜给我发消息了。就两个字——‘画好’。”
秦慕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到底给他画了什么?”
“兰花。”
“就一幅兰花?”
“对。就一幅兰花。”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想再问点什么,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打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