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阁,省城有名的顶级会所。
进门要验资,停车要预约,一杯茶八百八,会员费一年六十万起。据说大堂里摆的那个青花瓷瓶,是拍回来的,小一千万。
中午十二点,正是临江阁一天里最体面的时段。
三辆小货车,“嘎吱”一声,并排停在了临江阁门口。
车门一开,跳下来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清一色的宁海口音。车厢挡板一放...
好家伙。
满满三车醋坛子。
土陶坛,红布封口,坛身上贴着毛笔字:宁海老陈醋,三十年窖藏。
陆凡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个长柄木瓢,往临江阁门口一站,冲身后的汉子们一挥手。
“开坛。”
红布一揭,一股酸香“轰”地冲出来,酸得直冲天灵盖,香得又让人直咽口水。
保安队长冲出来了:“干什么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临江阁嘛。”陆凡笑眯眯地舀起一瓢醋,“我客户。”
“客户?”
“对啊,我在你们这儿订了场地,付了二十万定金。”陆凡把瓢里的醋,稳稳当当地泼在门口那对石狮子脚底下,“你们经理说,违约方在我,定金不退。”
“那我寻思着,钱不能白花啊。”
“场地我不用了,但我这二十万,得听见个响儿。”
他指了指身后的三车醋。
“这不,拉点宁海特产,请你们闻闻。”
保安队长脸都绿了:“你敢!”
“我泼我家自己酿的醋,泼公共路面,环保可降解。”陆凡又舀一瓢,“兄弟,你告诉我,犯哪条法?”
保安队长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五分钟后,临江阁门口,彻底沦陷了。
几十坛老陈醋,沿着人行道,泼出一条酸气熏天的“护城河”。门口那条光洁如镜的大理石车道,此刻泛着一层琥珀色的水光,风一吹,整条街都是酸的。
第一辆宾利开过来,车窗降下条缝,又“唰”地升上去,一脚油门,走了。
第二辆保时捷,车上下来个名媛,高跟鞋刚落地,鼻子一皱,捂着口鼻逃回了车上。
“什么味儿啊这是!yue...”
“酸死了酸死了,快走快走!”
不到一个小时,临江阁今天的预约,退了一大半。
剩下的客人,全是打车来的,下了车捏着鼻子百米冲刺进大堂,进门第一句都是:“你们门口酿醋呢?!”
经理满头大汗地冲出来,四十多岁,西装革履,此刻领带都歪了。
“陆凡!你、你这是寻衅滋事!”
“哎,别乱扣帽子。”陆凡坐在一个醋坛子上,慢悠悠地剔牙,“我,尚轩集团安保顾问,今天来这儿,是推广宁海非物质文化遗产...古法酿醋。”
“你推广到人家大门口?!”
“酒香也怕巷子深嘛。”陆凡一脸诚恳,“再说,我醋洒了,我也很心疼的。三十年窖藏,一坛八百,你看,洒了三十多坛了,两万四。”
经理:“……”
“你等着!我报警!”
“报,随便报。”陆凡做了个“请”的手势,“正好让警察同志评评理。”
警察来得很快。
两辆车,下来四个民警,离着二十米就集体皱起了眉。
“什么情况?谁报的警?”
经理像见了亲人,冲上去一顿控诉:“警察同志!他!拉了三车醋泼我们门口!影响我们正常经营!这是恶性商业竞争!”
民警捂着鼻子,看向陆凡:“他说的属实吗?”
“属实一半。”陆凡站起来,掏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功放。
录音里,临江阁经理的声音清清楚楚:
“……场地不租了,对,就是不租了。定金?定金当然不退。你去告啊,合同第七条写得很清楚,最终解释权归本会所所有……”
放完录音,陆凡又掏出合同复印件,指着第七条。
“警察同志,他们黑我二十万定金在先。我一分钱没动粗,一个人没碰着,就是泼了我自己家酿的醋...泼的还是市政路面,回头我负责冲洗。”
“您说,这事儿,孰是孰非?”
带队的民警听完录音,看看合同,再看看经理,脸色有点微妙。
“泼自己家的醋,确实不犯法。”民警咳嗽一声,“但是这位经理,你们这个定金的事……涉嫌合同欺诈,建议协商解决,协商不成,走法律程序。”
“另外。”民警指了指那条酸气冲天的车道,“这路面,今天之内,你们会所自己想办法处理。醋是人家泼的不假,可这事儿起因在你们。”
经理的脸,白得跟临江阁的餐巾一个色。
民警走了。
围观群众没走,反而越聚越多,还有人开直播:
“家人们谁懂啊,顶级会所被醋腌了!”
“三十年陈醋泡脚,这会所够养生!”
“刚查了,宁海老陈醋,我下单了两坛,支持大哥。”
弹幕里全是“哈哈哈哈”,在线人数十万加。
经理站在大堂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停车场,再看看手机上疯狂刷屏的热搜词条...#临江阁 醋#,两条腿开始打摆子。
下午三点,他亲自跑到陆凡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
“陆先生!陆爷!我有眼不识泰山!定金二十万,我退,我退三倍,六十万!现在,马上转账!”
“哎,这就对了嘛。”陆凡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做生意,诚信为本。你说你们,端着金饭碗要饭,图啥呢?”
“是是是,您教训得是……”
“哦对了。”陆凡指了指那三车醋,“剩下的醋,我也不拉回去了,按市价,卖你们。”
经理差点哭出来:“我们……我们买这个干嘛啊?”
“去味儿啊。”陆凡一本正经,“你们门口这味儿,不用醋压一压,三个月散不了。”
“以毒攻毒,懂吗?”
经理含泪签了采购单。
傍晚,陆凡揣着六十万退款加一笔醋钱,哼着小曲往回走,副官凑过来,一脸崇拜。
“老大,高啊!不吵不闹不动手,兵不血刃!”
“记住喽。”陆凡伸出一根手指,“对付装的人,就得用土法子。他不是端着吗?爷就往他门槛上泼醋...让他端着醋碗接着装。”
正说着,陆凡手机响了。
来电人:韩雨。
陆凡接起来:“喂,韩警花,想我了?”
电话那头,韩雨的声音又急又快,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陆凡,我来省城了,公干。”
“查闻人家的洗钱线。目标人物常出入一家酒店,我需要进去蹲点取证。”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八度。
“你……有没有空?”
“陪我演个戏。”
“演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