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稿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准时放出来的。
星辉传媒旗下三百多个营销号,同一分钟,同一批文案,铺天盖地:
《惊!尚轩面膜检出禁用成分?》
《知情人爆料:尚轩代工厂环境触目惊心》
《起底秦氏集团:光鲜背后的质量黑洞》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配图全是移花接木,评论区一水儿的水军控评,转发量半小时破了百万。
秦雨涵七点钟打来电话,声音倒是稳:“看到了?”
“看到了!”陆凡蹲在早点摊前,咬了口油条,“写得不错,就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说咱代工厂在城郊工业园C区。”陆凡乐了,“可咱厂子,压根不在那儿啊。”
“他们要的不是真相。”秦雨涵说,“是要尚轩死。今天中午之前,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公关部想发律师函……”
“别发!”陆凡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律师函一上热搜,等于帮他们加热度。这事儿,交给我!”
“你打算怎么办?”
“打舆论战?”陆凡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油,嘿嘿一笑,“总裁,舆论这东西,不在网上。”
“在大街上!”
当天上午九点,陆凡拨通了副官的电话。
“老伙计,咱们在宁海攒下的老兵通讯录,带了吗?”
“带了,三千多人,全省的都有。”
“筛一遍。”陆凡说,“退休的、闲着的、身体还硬朗的,家住省城的优先。问他们一句话...”
“尚轩招人,日结,三百一天,管两顿饭,活儿不累,就是得穿制服。”
“来不来?”
副官在那头笑了:“老大,你问老兵‘来不来’?你这是在侮辱他们!”
当天下午两点,省城十二个核心商圈,同时出现了一道奇观。
一千名老兵,平均年龄五十八岁,穿着崭新的尚轩藏蓝色制服,胸前一排小字:“尚轩城市服务志愿队”。
他们不推销,不喊口号,不拉横幅。
他们就干活。
在万象城门口,帮拎不动东西的大妈把菜扛上公交;在地铁站口,支起免费修车摊,给学生的自行车打气、紧链条、上油;在步行街,帮环卫工推垃圾车,给排队买奶茶的小姑娘们免费发尚轩的湿巾;有个老班长,甚至自带工具,在广场边上给人免费磨剪子,旁边立块牌子:“尚轩请的,不收钱”。
有人问:“大爷,你们这是图啥啊?”
老兵们回答得五花八门,但核心思想高度统一:
“图啥?图尚轩是个好企业!”
“我儿子在尚轩上班,五险一金,过年还发猪后腿!”
“我闺女用他家面膜,脸比我还光溜!”
路人们开始拍照,发视频。
短视频平台上,#尚轩大爷#的话题,三个小时冲上了热搜第一。
视频里,穿制服的老兵们腰板笔直,笑容憨厚,干活的架势比小伙子还利索。评论区画风清奇:
“这制服一穿,感觉比保安有安全感多了。”
“帮我修车的大爷,修完还给我敬了个礼,我差点哭出来。”
“早上刚看完尚轩的黑稿,下午就被尚轩的大爷扶过了马路。你们猜我信谁?”
风向,肉眼可见地开始掉头。
星辉传媒的第三波黑稿,下午四点准时发出,结果评论区直接翻车:
“又来?人家大爷都在街上干活呢,你们小编在办公室里编稿呢?”
“有本事去拍代工厂,有本事去街上拍拍人家志愿队?”
“已拉黑,这号脏了!”
黑通稿,成了全城笑柄。
当然,也有不服的。
傍晚六点,一个举着相机的年轻记者,挤进了中央广场的人群,逮住了正在帮人修单车的老班长。
“大爷!”记者的话筒怼过去,问题很尖锐,“请问尚轩雇你们一天多少钱?这种作秀式的营销,您觉得能持续多久?是不是等风头一过,你们就被解散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
修单车的老班长,姓周,六十三岁,头发花白,一身制服洗得干干净净。
他慢慢直起腰,看着那个记者,没接话筒。
他弯下腰,卷起了自己的裤管。
左边那条腿,从膝盖往下,是一截锃亮的假肢,在夕阳下泛着金属的光。
“小伙子。”老班长拍了拍自己的假肢,声音不高,但周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这条腿,八六年,在南边,没了。”
“回来之后,安置费花完了,媳妇跑了,我摆了二十年地摊。前年,地摊不让摆了,我坐在马路牙子上,寻思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尚轩的人找到我,给我装了这个。”他拍拍假肢,“德国货,十几万,一分钱没要我!现在每个月,还领一份‘老兵补贴’!”
“你问我是作秀还是营销?”
老班长看着那个记者,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火气,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小伙子,你告诉我...”
“一个肯给残废老兵装假肢的企业,它好不好?”
记者张着嘴,话筒举在半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掌声,炸了。
这段视频,当晚播放量破了两千万。标题是网友自发起的:
《他用一条腿,回答了所有质疑》
星辉传媒连夜删稿,删得再快,也没网友截图快。闻人家花大价钱买的舆论围剿,三天之内,变成了尚轩的免费宣传片。
陆凡蹲在广场边的马路牙子上,看着手机里那些视频,啃着老班长硬塞给他的苹果,乐得直摇头。
“老大,你这招太狠了!”副官感慨,“一千个老兵,比一万个营销号都好使!”
“废话!”陆凡咔嚓咬了口苹果,“营销号卖的是字。”
“咱老兵,卖的是命!”
“这玩意儿,键盘敲不出来!”
正说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面前。
檀香淡淡。
苏曼今天换了身黛青色的旗袍,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帖子,递到陆凡面前。
“陆先生。”
她垂着眼,声音还是那么清清淡淡,听不出情绪。
“明晚八点,红叶公馆。”
“我单独请你喝酒。”
“就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