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视频查岗打卡完毕,秦雨涵对陆凡的白衬衫和黑眼袋表示了“亲切慰问”。
上午十点,闻人家的车就到了酒店楼下,黑压压来了六辆,阵仗跟迎亲似的...如果迎的是阎王爷的话。
请帖写得客气:贺炉贺供奉,久仰陆先生大名,请于闻人家演武场“切磋一二”。
副官看着请帖直皱眉:“老大,这贺炉我听说过。四十年前在西南打黑拳出身,一双铁砂掌练到极致,掌心的老茧比鞋底还厚,平时练功就是拿烧红的铁板当暖手宝。这人出手没轻重,拍死过人。”
“拍死过人好啊。”陆凡拎着两个大塑料袋下楼,脚步轻快,“说明火候足。”
“老大,你袋子里装的什么?”
“五斤迁西板栗,一袋粗盐,还有个折叠小马扎。”
副官:“……咱这是去比武还是去赶集?”
“去了你就知道了。”
闻人家演武场,青砖铺地,四周站满了闻人家子弟,黑压压一圈。听说供奉要出手教训那个盖萝卜章的狂徒,能来的全来了,连负责扫地的都揣着瓜子占了前排。
场子中央,一个精瘦老者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肉跟老树皮似的,一双蒲扇大的手掌又厚又黑,掌纹里都渗着铁青色。
贺炉,人如其名,站那儿就像座烧红的炉子,隔着三米都觉得烤脸。
“你就是陆凡?”贺炉声如破锣。
“如假包换。”陆凡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
“昨天,你辱我闻人家盟约。”贺炉缓缓抬起一只手掌,“老夫这双掌,五十年没沾过血气。今天,破例。”
话音未落,他转身一掌拍在场地边一块半尺厚的青石板上。
“咔嚓...”
青石板应声碎成八瓣,碎石崩出去老远,尘土飞扬。
“好!”闻人家子弟爆发出一阵喝彩。
“贺爷爷威武!”
“拍死他!让他知道什么叫世家的底蕴!”
闻人杰站在最前排,激动得脸都红了,仿佛那一掌已经拍在了陆凡脑袋上。
贺炉收回手,掌心泛着诡异的赤红色,热气蒸腾,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凡:“轮到你了。老夫让你先出手。”
陆凡没动。
他蹲下了。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不紧不慢地解开塑料袋,把粗盐“哗啦”一声倒进带来的铁锅里,然后把五斤生栗子全倒了进去。
全场:“???”
“你干什么?!”贺炉懵了。
“别急。”陆凡端着锅站起来,走到贺炉面前,把锅往他跟前一递,态度诚恳得像社区志愿者,“老爷子,刚才那一掌我看出来了,您这掌心温度,少说三百度,常年不散,对吧?”
贺炉下意识点头:“那又如何?”
“那太好了。”陆凡把锅又往前送了送,“麻烦您,把俩手掌贴锅底上。对,就刚才拍石板那劲儿,保持住。”
贺炉:“……”
全场:“……”
“愣着干嘛?”陆凡催促道,“机不可失啊老爷子!您这双手,五十年的纯阳火候,无烟无尘,火力均匀,比煤气灶环保多了!炒栗子讲究的就是一个锅气,您这就是行走的锅气!”
贺炉这才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竖子!你敢羞辱老夫?!”
“羞辱?”陆凡一脸委屈,“我这是物尽其用!您想想,您练这掌图什么?图拍人?拍完还得蹲局子。跟我炒栗子,炒熟了大伙儿分着吃,人人夸您火候好,这不比拍人积德?”
闻人家子弟全听傻了。
有人小声嘀咕:“他说的……好像还有点道理?”
“闭嘴!”闻人杰回头瞪眼,可他自己盯着那锅栗子,喉结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贺炉怒极反笑:“好,好!老夫倒要看看,你耍完嘴皮子,拿什么接老夫一掌!”
“您先把锅端着。”陆凡硬把锅塞进他手里,“掌贴锅底,对,就这样,别撒手,撒手栗子就夹生了。”
然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陆凡挽起袖子,抄起铁铲,就着贺炉那双烧得赤红的手掌当灶火,“哗啦哗啦”翻炒起来。粗盐裹着栗子在锅里翻滚,噼啪作响,没一会儿,一股焦甜的香气就飘了出去。
演武场上,几百号人,鸦雀无声,就听见炒栗子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火大了,手挪开半寸……对,就这样,您还挺有天赋!”
“盐受热均匀了,香味出来了啊!”
贺炉端着锅,一双铁砂掌贴在锅底,进也不是,收也不是。他这辈子被人用掌拍过、用刀砍过、被人下过毒,就没被人当过灶!偏偏那锅底传来的震动和栗子的香气,让他五十年古井无波的道心,裂开了一条缝。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这小子翻锅的每一铲,劲道都精准地压着他的掌力,他要是敢撤手发难,那一锅滚烫的盐粒能直接泼他自己脸上!
这小子,从始至终都在控场!
一刻钟后,栗子出锅。壳都裂了口,金黄油亮,香气四溢。
陆凡捡起一颗,吹了吹,剥开,栗肉金黄软糯。他随手塞进贺炉嘴里:“尝尝,火候正好。”
贺炉下意识一嚼。
甜的,糯的,烫的。
五十年了,他练功练得嘴里淡出鸟来,头一回尝到这么甜的东西。
“怎么样?”陆凡拍拍他肩膀,“老爷子,别练掌了,改行卖炒货吧。就您这双手,天生的铁砂掌炒栗子,全国独一份,加盟连锁,一年上市,不丢人!”
“噗...”
闻人家子弟堆里,不知谁先笑出了声,紧跟着,压抑的笑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贺炉站在原地,嘴里含着那颗栗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背影有点佝偻,也有点……像逃。
闻人崇在二楼窗口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拐杖“咣当”一声杵在地上,脸色铁青。
“家主。”身旁的管事低声道,“武的……恐怕压不住他了。”
“武的不行,就玩文的。”闻人崇眯起眼睛,阴恻恻地说,“下个月,省城年度艺术品拍卖会,是我闻人家牵头办的,遍请权贵名流。去,把场面给我办到最大,规格给我抬到最高。我要让省城所有人都看看,离了闻人家的局,他秦氏和尚轩,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摸不着!”
“那陆凡那边……”
“让他蹦跶。”闻人崇冷笑,“泥腿子打打架还行,艺术?他懂什么叫艺术?”
楼下,陆凡正给围观的闻人家小辈们分栗子,一边分一边念叨:“都有都有,别抢。回去跟你们家主说,下回再有这种好事,记得提前通知,爷好准备瓜子花生矿泉水。”
小辈们捧着栗子,看陆凡的眼神全变了。
这哪是狂徒啊,这是神仙下凡来赶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