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苏曼公馆,二楼茶室。
陆凡是翻墙进来的。
倒不是他喜欢走歪门邪道,主要是大门口那个修鞋的师傅,一下午钉了四十双鞋掌,生意好得离谱,手却一个茧子都没有...闻人家这监视的水平,跟闻人杰挑车的眼光一脉相承。
“来了?”苏曼正在烹茶,见他翻窗进来也不惊讶,慢悠悠推过去一盏茶,“外头三拨人,六双眼睛,还有两副耳机。陆大哥,托你的福,我这小院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热闹不好吗?”陆凡端起茶一口闷了,“省安保费了。”
“他们监听的设备很专业。”苏曼压低声音,“茶室这个位置正好是收音的死角,但出了这扇门,说话都得过脑子。”
陆凡点点头,眼珠一转,忽然提高了嗓门,声音陡然变得油腻无比:“曼曼,你这茶真香,就是没你香!”
苏曼一口茶差点喷出来,随即反应过来,配合地娇笑一声,声音嗲得能掐出蜜:“讨厌啦陆大哥,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让他们看!”陆凡一边说,一边冲她挤眼睛,手上飞快地在茶几上用茶水写字:配合我,引蛇出洞。
苏曼眨眨眼表示收到,随即整个人跟没长骨头似的,软软地靠进了陆凡怀里,一只手还搭上了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窗外的监听器吃个饱:
“陆大哥,你坏死了,人家等你一晚上了……”
陆凡浑身的鸡皮疙瘩排队起立。
妹子,你这演技,不去拿奖可惜了!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手虚虚地揽着她的腰,嘴上全是虎狼之词:“等急了吧?爷这不是来了嘛,今晚哪儿都不去,就在你这儿...”
话还没说完。
“砰!!”
楼下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横飞。
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快、稳、狠,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突击阵型,顺着楼梯就上来了。
茶室里两人对视一眼。
苏曼眼神发慌:这是真警察还是闻人家的人?
陆凡却在脚步声响起的第一秒就听出来了,这节奏,这落点,这带着杀气的频率...太熟了,熟到他头皮发麻。
完了。
“砰!”茶室的门也被踹开了。
韩雨一身作战服,战术背心,马尾扎得一丝不乱,手里端着手枪,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然后精准地定格在陆凡揽着苏曼的那只手上。
时间,静止了。
三秒钟的沉默里,陆凡把这辈子做的亏心事快速过了一遍,发现件件都有目击证人。
“手。”韩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拿开。”
陆凡的手以闪电般的速度收了回来,举过头顶:“报告警官,这是个误会...”
“误会?”韩雨一步跨进来,枪口一抬,不是对着苏曼,而是直接顶在了陆凡的脑门上。
冰凉的枪口贴着眉心。
门外冲进来的特警队员们集体石化。韩队,说好的抓捕非法监听团伙呢?您这枪口怎么对着自己人啊!
韩雨鼻翼微动,凑近了些,在陆凡领口嗅了嗅。
檀香,混着女人头发的香气,还有若有似无的脂粉味。
她的眼神瞬间从“执行任务”切换到了“执行家法”,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陆凡,你身上这股旗袍熏香的味道,不交代清楚,就跟我回审讯室‘深度交流’一下!”
“报告警官!”陆凡站得笔直,求生欲拉满,“熏香是被动沾染,人是主动清白!不信你搜身,爷浑身上下清清白白,连根女人的头发都没有...”
他刚说完,苏曼靠过的肩膀上,一根乌黑的长发随风飘落。
正好飘到韩雨的枪口上。
韩雨看着那根头发,又看看陆凡,笑了。
笑得陆凡腿肚子转筋。
“被动沾染?”她用枪口点了点那根头发,“都沾出实体了?”
“警官,话不能这么说。”旁边苏曼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开口了,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语气茶里茶气,“陆大哥人正直,坐怀不乱,刚才我们……只是在谈事情。倒是警官你,好大的醋劲呀,这破门而入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抓……”
“闭嘴,证人。”韩雨头也不回,四个字把苏曼钉在原地。
苏曼挑了挑眉,居然真就乖乖闭了嘴,只是那双眼睛在韩雨和陆凡之间来回扫,看好戏的意思藏都藏不住。
“韩队!”楼下的队员喊道,“抓到了!外面三拨人,六男一女,全摁住了,车里搜出军规级监听设备四套,还有这个!”
一个队员跑上来,递上一个证物袋,里面是监听器和几份闻人家的出入凭证。
铁证如山。
韩雨扫了一眼,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但枪口依然没从陆凡脑门上挪开。
“陆凡。”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知道你在演戏,楼道里监听的频率我在楼下就摸清了。”
“那你还拿枪顶着我?!”陆凡瞪眼。
“演戏归演戏。”韩雨面无表情,耳根却有点红,“你抱她的手,位置很标准嘛,陆保镖,练过?”
“……”
“回去再收拾你。”韩雨收了枪,转头看向队员,一秒切换回冷面警花,“所有人带回局里,设备封存,立案。公馆从今天开始列入重点保护范围,二十四小时轮岗。”
“是!”
队员们押着人往外走,路过陆凡身边时,一个个低着头憋笑憋得脸通红。完了,韩队拿枪顶着自己男人的名场面,明天全局都得知道,谁也别想跑。
人都走光了,茶室里安静下来。
韩雨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押人的警车,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来:“陆凡,跟你说个正事。”
“你说。”
“我这次来省城,不光是查监听。”她转过身,神情严肃,“局里收到线报,闻人家买通了电力部门的一个处长,三天之内,他们要以‘线路检修’的名义,给尚轩省城分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拉闸断电,一断就是半个月。”
陆凡的眼神沉了下来。
尚轩省城分公司现在是秦氏在省城的桥头堡,几百号员工,线上线下业务全靠那儿撑着。断电半个月,生意黄一半不说,对外释放的信号更要命...连电都保不住的公司,谁敢跟你合作?
“手续呢?”
“全是合规手续,挑不出毛病。”韩雨皱眉,“明着整不了他们。”
“明着整不了……”陆凡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那就别整了。”
“你有办法?”
“爷在公园晨练的时候,认识了几个蹬动感单车的大爷。”陆凡往楼下走,脚步轻快,“那腿蹬起来,跟风火轮似的,爷早就觉得,那是被广场舞耽误的发电机。”
韩雨跟在后面,一头雾水:“发电机?”
“对。”陆凡推开公馆大门,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窗口。
苏曼正站在那儿,摇着扇子,冲他挥了挥手。
陆凡摆摆手算是回应,然后凑到韩雨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韩雨听完,愣了两秒,嘴角抽了抽:“你这招……够缺德的。”
“过奖。”陆凡嘿嘿一笑,“对了警官,刚才的事……”
“刚什么事?”韩雨板着脸往前走,脚步飞快,“我什么都没看见。但你肩膀上的头发,今晚之前,我要在结案报告里看到它的解释,三千字,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