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纺织厂紧闭的大门开了道缝。
一道模糊的人影刚贴上招工启事,空旷的门口就挤满了提前收到消息的人。
十分钟后,负责人撕下告示,拧亮手电筒,带着填表报名的进考场。
大伙像干坏事的特务,全程静悄悄的。
“妹子,好好考!”
陪同的林晔不自觉地压低了声,目送林暖离开,他看了眼手表,4:30!
真特么要命,要不是程淮舟递消息,同一个厂都不知道这事儿。
这就是领导层为自家孩子组织的内部招聘,贴告示也就走个不落话柄的形式。
真招工,谁二半夜的招啊。
林暖被分到2号考场,由于报名人数远超预期,分考场耽误了点时间。
八十人竞争一个岗位。
林暖拿到卷子,填好名字,开始答题。
题目分两类,第一类是客观题。
默写毛选和名人语录,回答纺织相关的理论知识和操作流程。
她在纺织厂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别说纺织流程,怎么修机器她都门清。
第二类是主观题,畅想一下纺织厂的未来走向。
没经过社会拷打的年轻人,对未来的幻想总是无限的美好,加上程淮舟接触的西方资料比较多,平时也和她探讨了不少西方的工业革命。
她当即定下了解题方向。
从原材料加工的低利润,分析到高利润的深加工。
从制衣讲到如何建设成衣生产线,如何打造服装品牌,如何添加民族特色出口走向世界。
她还参考外国杂志,画了好几张带有民族特色的服装设计图。
原本考完就该出结果,因为主考官阅卷时出现争议,决定三天后在布告栏公示成绩。
等成绩这几天,林暖也没闲着。
清楚萝卜岗暗箱操作的原理后,她央着林晔凌晨三点陪她在各个厂门口转悠,看附近有没有蹲守的参考人员。
别说,还真让她瞎猫碰死耗子,遇上家具厂招聘宣传干事。
考完试,她到处闲逛,往热闹的人堆里扎,听八卦,攒消息。
不知不觉又转到了东城区,遇上扶着大树干呕不停的林晓。
“大姐?你咋了?”
林晓漱了口,缓了缓说:“没事儿,怀孕了!”
“啥?”怀孕了?她要当二姨了。
林暖还沉浸在超级加辈的喜悦中,就瞧见她的乌眼青,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你这眼睛咋弄的?”
林晓摸了一下眼眶,当即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小心撞的!”
一次两次是不小心,哪还能次次不小心呢?
林暖想到她姐那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不会是江寻那王八蛋打你了吧?”
“没,闹着玩,撕吧了几下,失手砸的。”
林暖翻了个白眼,你猜我信不信,但事儿主都不追究了,她也没法替人强出头。
“这个点你不应该在单位吗?”
“你姐夫给我请假了。”
林暖眼睛瞬间就亮了:“请假还得扣钱,要不我给你代班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林晓戳着她的额头笑骂:“小馋猫!”
林晓在食品厂的糕点车间上班,每天都有一些残次品低价出售,显然林暖想去薅羊毛。
林晓问:“你那海底捞针的法子管用吗?”
林暖骄傲地一拍小胸脯:“当然!”
她不仅参加了两场招工考试,还相看了好几个优质男青年。
真正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时间紧任务重、争分夺秒留城里”。
林晓对妹妹这种不认命的折腾劲,很是佩服,直到她听见。
“啥?一个都没相成?”
“低声些,难道这很光彩嘛~”
对于这个结果,林暖也很绝望,鉴于她一喷三战绩可查。
邻居八卦时又爱添油加醋的自我创作,搞得她在相亲市场上的口碑直接崩盘。
给张巧梅同志都急得蹿了一嘴燎泡。
林晓哭笑不得,又好奇是什么样的相亲对象逼得乖顺的妹子炸毛发疯?
林暖颇有怨气地说:“财礼一分没有,跟我要自行车、一套家具、400块压箱底,我让他卖屁股去,那样来钱快。”
林晓惊悚地瞪大眼!
“这么敢说,你不要命了!”
林暖哭唧唧,已经后悔了,嘴贱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谁知道影响范围这么大,她当时的想法很简单。
“有这钱,我自个买工作不香嘛,我倒贴他?”
现在,风评被害,嫁不出去,她恨不能回到暴风雨前夜缝上自己的嘴。
林晓竖大拇指:“这话没毛病,不结婚有工作也成。”
“不结不行,有好小伙你得介绍给我,我还得给你弟媳和侄女腾床位呢。”
“啊?她不是有宿舍住吗?”
林暖无奈摊手:“和室友闹矛盾了,母女俩让人欺负得不行。”
“谁欺负她,她找谁去,窝里横什么?你该她的呀?”
林暖苦笑:“说那话,我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俩离啊?”
“这也不是你的责任,林晔是干什么吃的?他媳妇孩子让欺负了,他不吱声啊?”
“大哥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口号喊得震天响,一见是俩小姑娘下不去手,被人家威胁两句,他就蔫吧。
我说,我找去,夫妻俩又怕我把事闹大,在厂里造成不好的影响。”
姐妹俩齐齐翻了个白眼,是相当无语了。
林晓气道:“瞻前顾后,他俩真离了也是活该。”
林暖叹气,嘴上说他活该,真能不管吗?
大嫂给她买过点心,做过漂亮衣裳,外出也从不让她花钱。
大哥结了婚照旧给她零花钱,半夜三点陪她找工作也没有过怨言。
家人之间不就这样,有自己擅长的,就有不擅长的,只能说是互相体谅、互相帮扶。
真可丁可卯的计较,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即便有这个大前提。
林晓还是不希望她着急嫁人,因为当年,林晓就是为爷奶住进来腾地方,匆忙出嫁,这事儿她太有发言权了。
“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可得擦亮眼睛,挑个人品好、勤快、家庭和睦、会疼人的,不然日子难过着呢。
人是会伪装的,指着相亲见一两面,听别人的片面之词,你根本判断不出一个人的好坏。
我听说,现在的工作溢价可严重了?”
林暖苦逼地点头:“那是相当严重,以前四五百的工作,现在八百、一千都打不住,一月工资才几个钱,一入职四年白干。”
“哪怕五六年不回本也没关系,钱不够,姐给你垫上,先找个班上着,别急着结婚。”
林暖感动得一塌糊涂,在这种绝望时刻,听到这种暖心窝的话,很难不泪目。
“死哪去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躲懒,这年头谁不怀孕啊,就你金贵,上个厕所还得人来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