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李维东竟是个朝秦暮楚、左右摇摆的人。
自己谈的女朋友，因家里嫌女方穷不同意吹了。
他嘴上抗争着，实际上和干部家庭出身的相亲对象都谈差不多了。
现在又跑来招惹林暖。
“结婚又不是儿戏，他干嘛呢？”程淮舟发出灵魂拷问。
“谁知道呢？兴许婚事儿没定之前，想货比三家吧。”警卫员也就随口一说。
这可给程淮舟恶心够呛。
这种道德败坏，人品有瑕的渣子，他还挑三拣四上了？
程淮舟恨不能立刻拆穿对方虚伪的假面，让林暖迷途知返。
人都跑下楼梯了，又怕她不领情，怀疑他故意搞破坏，铁了心的嫁。
毕竟，呆头鹅的脑仁都没核桃大，很难不误会他的用心。
他又问：“干部家闺女是不是长得特丑？”
警卫员回忆了一下走访结果：“确实，没之前谈得那个漂亮。”
程淮舟一副看穿对方嘴脸的得意样：“耶！我就知道。
这小子喜欢漂亮的，可漂亮的家境不好，过不了父母那关，家境好的他嫌丑。
就跑去祸害我那又漂亮又富有的同桌了，真是！”
警卫员狐疑地挑眉，你那同桌也……没有很漂亮吧，一个没长开的毛丫头哪漂亮了？
程淮舟试图用“李维东的不良动机”劝说林暖。
可一想，她那个自恋劲，怕是会庆幸自己成功打败了99%的情敌。
有了！
如果，李维东失去工作，那他在相亲市场的竞争力会瞬间降至冰点。
程淮舟一肚坏水地闪现到母亲身边。
“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大美人兰茵同志，介意我占用你几分钟宝贵的时间吗？”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粗鲁！”程淮舟娇气地一甩手，抱着老母亲的胳膊一顿撒娇，“有人欺负你的大宝贝，你就不想替他出口恶气？”
谢兰茵从书案上抬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他。
“Repeat.”
程淮舟清清嗓子：“你们厂有个小员工得罪我了，你把他开了，给我出口气。”
“不行哦，厂里是有自己的规章制度，我没权力去插手他的人事变动。”
“妈妈～”
谢兰茵皱眉反问：“你到底跟谁学的？这么嚣张跋扈视纪律和法规当空气？”
“？”
是啊，他到底跟谁学的？
好难猜啊！
在这种动不动举报、批斗、上纲上线的大环境下，兰茵同志不仅穿得很小资，时不时还要拽两句洋文、俄文充分展示她留洋的学习成果。
要不是她爹是捐资抗日的民族英雄，她手握冶铁的核心技术，她的子女是现役军人。
她这种我行我素的资本家小姐，早被关牛棚了。
那些个举报她的，哪个没被她打击报复过，居然跟他讲，要做一个合法合规的好市民。
走后门不成的程淮舟决定找自己的狐朋狗友商议对策。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你怎么这么关心她？你喜欢她啊？”
程淮舟急着否认：“谁喜欢了？她一个豆芽菜，我喜欢她什么，我瞎了眼了？”
“你不喜欢，那她嫁什么样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程淮舟被问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找到立场。
“作为朋友，明知是火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下跳啊。”
“即使是朋友也没有干涉别人人生的权利，何况那是她自己选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她是为了逃避下乡才嫁人，人是什么样的其实不重要，能结婚才重要。
拆散了他们，难不成你来娶？”
臭皮匠的致命三连问，非但没帮到他，还整得他很闹心。
不知不觉就溜达到3号楼，还撞见了林暖，正要打招呼铺垫两句，就听她说。
“你咋又来了？”
程淮舟的火气登时蹿了上来：“又不是来找你的，我找东子，你也要管？”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就实话实说呗，至于她怎么选，那是她的事。
心里这么想，事实是他在附近徘徊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没能找到好的切入点。
他被一种“恐惧”支配，害怕她误会他居心不良，害怕她得知真相依旧执迷不悟。
说不清，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只能眼睁睁地任由时间流逝。
周一学校碰面，程淮舟几次开口又被自己岔开话题。
“小呆瓜？没事儿。”
“同桌？没事儿，喊喊你。”
“大傻子？没事儿不能喊喊你啊。”
林暖翻了个白眼，精准地用医学名词评价他的行径。
“有病。”
程淮舟决定曲线救国，跟前后桌的聊八卦。
“现在的男同志都不老实，骑驴找马，一次相看三四个女同志，拣好的挑。”
他眼巴巴地瞅着林暖，寄希望她能听懂自己的暗示。
就听她说：“多正常啊。”
自打“向红知青”一死，大家都不敢下乡了，削尖脑袋想留在城里，搞的以前400能买的工作都涨到800了。
没工作的只能结婚，导致下沉的相亲市场，变得极其饱和。
这有工作、适龄的帅小伙都是香饽饽，同时相看四五家的也多的是。
程淮舟气道：“哪儿正常了？”
“相亲结婚本就是双向选择啊，当然要货比三家的选了。”
“可双项选择的不是你啊。”
林暖蹙眉：“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没选？结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我当然要选合心意的。”
程淮舟眼睛一眯，惊觉一个事实：“所以，他很合你心意？”
“当然！”林暖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她对另一半没什么个人偏好，长相和性格都是其次，主打一个避祸，满足条件即可。
甫一见李维东，她就挺满意的，人不丑，性格也好，除了耳根子软，挑不出毛病。
这种没主见的，如果你够强势，就可以牵着他的鼻子走，相当于多了一个指哪打哪的狗腿子。
如果没那么强势，他总被别人牵着鼻子走，那你就多个天天跟你干仗、给你受气的倔驴。
林暖不认为自己支配不了对方，综合考虑一下，这竟是最适合她的。
“……”
程淮舟无语笑了，有种一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劝自己算了，放下助人情结，尊重她人命运。
她非要满意一个人渣，他有什么办法？
直到两天后，程淮舟看见李维东一家上门。
当他意识到，今天是两家人下聘定婚期的日子，汹涌的懊悔将他瞬间淹没。
心脏似被紧紧地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为什么要赌气，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阻止这一切发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