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东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他拾级而上,请她解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很迂腐?”
林暖深呼吸,大脑在极致的压力面前飞速地运转。
“不是,我听说了一些你的事儿,尽管咱俩没成,可接触下来,我觉得你人不坏,有点替你不值。”
林暖的切入点很巧妙,避免了攻击对方家人遭到反驳。
“是吗?”李维东有点不自信地确认,又有点害羞和高兴的摸了摸脖子。
“你都听说了什么?”
林暖直言不讳:“全部,你的恋人、相亲对象以及家里反对的理由。”
李维东瞬间变得沮丧,像是躲在洞穴里的老鼠陡然被掀了屋顶,无处遁形。
说实话,他有一点难堪。
可因为她说了许多他不敢说的话,做了许多他不敢做的事,还成功击溃了父母这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他对她有种隐匿的崇拜和羡慕,潜意识里也想改变现状。
“家里不同意,我能有什么办法。”
林暖:“日子是过给自己感受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父母的意见只能作为参考,别人说得再好,也不会替你承担婚姻里的风险。
你最该考虑的是,自己要和什么样的人过一生,怎样过。”
李维东又说:“可……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是不幸福的。”
“日子是你在过,你幸福不幸福、好不好,除了你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怎、怎么会呢?”
林暖:“那我问你,你真的在乎邻居家过得好不好吗?人家嘴上说好是真的好吗?人家不说是真的不好吗?”
李维东在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几分,像是锈蚀的水管瞬间通畅了一样。
林暖:“这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要勇敢地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不要错过了才后悔。
除了你,你的人生,没人可以替你负责。”
李维东攥紧了拳头,他饱尝了后悔的滋味,没人懂他失去恋人的煎熬。
他还要在家人面前装出没心没肺的自在样子,以此躲避他们的指责。
她说的是对的,你幸不幸福,除了你没人在乎,也没人能感同身受。
初恋已经不可挽回。
他想到自己现在面临的问题,一股脑都跟林暖说了。
父母担心他和独生女白同志结婚后,受到岳家太多提拔和帮扶,会不孝顺他们。
林暖反问:“你会吗?”
“当然不会,但他们不信。”
林暖:“孝顺这件事论迹不论心,嘴上说得再好,没有行动都是空谈。
你父母尚且年轻,用到你的地方不多,等到他们年迈,病痛缠身时,才是你出大力的时候。
你日子过得好,有钱有闲自是有功夫照应。
要是你自己都过得一团糟,就算有孝心,你也无能为力。
我想这笔账你应该能算清楚。”
李维东沉默了,在昏暗的楼道里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感觉面对面站着不说话好尴尬时。
他嗫嚅地开口:“可是……我、我想、我想让爸妈满意,他们一直对我都不太满意,不太喜欢我。”
他说得很小声,可能他自己也认为很荒谬吧。
即便是重男轻女的“男”,在这个家里也是有等级划分的。
他是男孩里不讨喜的,一直努力做听话、懂事的孩子,以此获得父母的肯定和偏爱。
无奈事与愿违,他只能不停地妥协、让步,换取父母的满意。
包括婚姻也是,与其说想得到祝福,不如说他想得到父母的认可。
这大抵是所有不被偏爱的孩子的通病。
这个问题,林暖在很久之前就找到了答案。
即便林家父母这么费心为她考虑,也不偏爱她。
这很正常,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一碗水端平的父母,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偏爱。
包括她也是,兄妹几人,她也做不到一视同仁的喜欢。
这种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何必强求别人呢?
“巧克力你知道吧?”
李维东有些懵,不确定地答:“洋人糖果?有钱都没地方买的进口货?”
“对,可狗吃了巧克力会死。
这事儿狗不知道,它闻到香甜的气味就非常想吃。
但你知道,所以它多么想要,你都不肯给它吃。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维东紧张地咽口水,眼神飘忽,说“不明白”会不会显得他比较呆。
可那是友谊商店的高级货,他当然不会喂狗了。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暗示他,她想吃巧克力?
就听她说:
“你以为的好东西,对你可能是有害的。
那些让你痛苦的、煎熬的,执着了许久也得不到的,或许,本来就是上天不想给予你的。”
咚——黄钟大吕在他耳边乍响。
他那蠢蠢欲动被压抑的灵魂,挣扎着破壳而出,她的开解,给他注入了最后一剂强心针,让他攒足力气冲开了桎梏。
他扪心自问:是啊,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呢?
大哥和小弟都有人给托底,我什么都没有,我为什么不为自己考虑呢?
我究竟要过怎样的一生,要与什么样的伴侣共度,我都该想清楚。
不该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我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啊。
他敲响了白家的房门:“叔,我想入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