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恶婆婆声在林暖耳边乍响,她捂着耳朵,正要看看是谁这么没素质,一张熟悉的老脸映入眼帘。
“伯母?”
“呀?你是林晓妹子?小姨子来了,快上家坐。”江母一改刻薄嘴脸,热情招待。
林暖刚端上热茶,就听江母抱怨。
“几点了?还不做饭,你不上班,你男人也不上班?没见过你这么会享福的儿媳妇。”
“我这就去。”林晓笑着系上围裙。
许是婆媳俩日常就这么交流,她姐没有不爽的神色,可林暖听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和憋屈。
这时,小姑子江秀顶着炸毛的鸡窝头,打着哈欠出了房间。
“给我蒸个鸡蛋羹。”
林晓坐在垃圾桶边给土豆打皮,抬头:“现在?一会儿就吃午饭了。”
“真小气,我哥买了那么多鸡蛋,合着就你怀孕能吃啊。”江秀摔摔打打地回屋了。
林暖一口茶水哽在喉头,咽不下去。
“赶紧做吧,难得你妹子上门,别饿着。”江父一脸慈爱地叮嘱,拎着个小板凳躲去下象棋了。
林晓也打算好好招待自家妹子,打开柜门一瞧。
“妈,昨天买的肉呢?”
“你不是闻不了荤腥吗?我拎去给你侄子吃了。”
“哦~那妈家里菜不多了。”
上一秒还嗑瓜子的江母,起身拍了拍衣服:“你瞧我这记性,今个答应了你大哥帮着接孩子放学,你自个抽空去买一趟吧。”
林晓瞧了眼挂钟10:30,眼瞅丈夫快下班了,再一来一回跑去买菜太耽误时间了。
她从兜里掏出钱票,冲里屋喊:“秀秀,你去买点菜。”
江秀不情不愿地接过钱数了数。
“跑腿费呢?”
林晓给了五分,又给了一毛,她还是不高兴地伸着手。
林暖见状一把抢过对方手里的钱票,塞回姐姐手里。
“别张罗了,花那个冤枉钱,这个点儿菜站哪还有好菜卖,我跟你说几句话就走。
你还怀着孕呢,可别折腾了。”
“你怎么跟你姐夫一个样?我只是怀了孩子,又不是怀了个炸弹,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林晓攥着她的手不让她走。
“亲妹子上门,哪有让你空着肚子走的道理。”
江秀不耐烦地催:“还买不买?”
“不用麻烦,简单吃一口就行,我刚考完才吃了早饭,一点都不饿。”
林暖没再推辞姐姐的好意,反而跟着她钻进厨房打下手。
其实,林晓怀孕后对气味很敏感,闻到热油味都泛恶心,可婆婆说了,多闻闻,习惯了就不反胃了。
林暖翻白眼:“听她放狗屁,合着难受的不是她,她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放着,我来。”
林晓被赶开,依恋地趴在妹妹的肩头。
“我想吃妈做的咸菜窝头了。”
“天是个蓝的,宰还是个难的?”
林暖大包大揽地接管了灶台这一亩三分地。
先将窝头蒸上,一小半窝头是过了细筛掺了白面单做给她的。
将晒好的萝卜丝泡水后蒸软,烧好的猪肉切成碎末和辣椒一炒,酸辣咸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十分开胃。
配上不喇嗓子的软糯窝头。
让最近吃什么吐什么的林晓,一口气吃了三个尤嫌不够。
“真好吃,我咋就做不出咱家这个味儿呢?”
林暖失笑地摇头。
她是家中大姐,打小照顾弟弟妹妹,跟母亲后面打下手,咋可能做不好这道菜?
她只是有点想家了。
“嫂子,把你的新裙子借我穿穿,你看哪件适合我?”江秀手里拎着两条裙子,让她选。
“你又翻我柜子了?”
“快选,我一会儿还得跟朋友出去呢。”江秀站在镜子前,拿不定主意地来回比划。
一件是白色荷叶袖的碎花长裙。
一件是天蓝色掐腰的布拉吉,腰身上绣着两株麦穗,领口绣的是掩映在云霞里的红日。
这是林晓出嫁时,家里给备的带有美好寓意的婚服。
麦穗代表肚里有粮有种,吃喝不愁子嗣充盈。
领口是日出之晓,代表新的开始和光明的前景。
“这件不行。”
“哦!”江秀撇撇嘴,回屋去了。
“你咋连土豆丝都炒这么好吃?”
林晓不知是家人探望心情开怀的缘故,还是妹子手艺大提升,感觉哪道菜都好吃。
一想到这么优秀的妹子要嫁人,她心下不舍。
“要不你接我的班儿,正好我怀孕了,干不了。”
“可别,用不着!”林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姐结婚,家里陪嫁了一辆自行车和五十块压箱底,还有稳定工作。
搁婆家也就这待遇,一点地位和隐私都没有。
可想而知,没了工作,她姐在婆家日子得多难过。
江寻进屋第一时间洗手、洗脸、找媳妇,看着意外的访客,没来由地警惕。
“你咋来了?”
林暖呛声道:“我咋不能来?我来看我姐,还得你批准啊?还是说你家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啊?”
“你姐跟你说啥了?”江寻怒冲冲地问。
“这你也要管?”
“少打你姐工作的主意,我应承出去了。”
林晓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早晚的事儿,打小一道长大的邻家妹妹,她家里不富裕,我不帮衬着点怎么行。”
谁?
邻家妹妹?
夹在二人中间的林暖,听到这话头皮都炸了。
他但凡说是自家妹子、表妹、堂妹都能理解。
这八竿子打不着边的邻居妹是谁呀?
你为啥要帮一个外人?
咋的?
你俩有一腿啊?
林晓不理他:“工作的事情以后再说,先吃饭!”
林暖心想,别以后说啊,我现在就很好奇。
消失的一家人在“饭有引力”的召唤下,齐聚一堂。
江秀穿着天蓝色长裙:“天天都是土豆丝,就不能做点新的?”
林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没见过吃饭骂厨子的!
“忘了,你还有碗鸡蛋羹。”林晓起身去端。
江秀立刻乐了,下一秒:“跟你说几遍了,蒸鸡蛋羹滴香油,不滴不好吃。”
“我闻不了油腥。”
江秀立马去厨房拿了香油滴上,还故意把香油瓶放到她这边。
林晓几乎在闻到香油的瞬间,胃部就开始痉挛,干呕起来。
江秀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你是不是故意恶心人,能不能出去吐,别影响大家吃饭的心情。”
不同于早上的呕酸水,林晓这会儿肚里有食,真是忍不住了。
推门出了院子,出了大门,直奔公厕旁的垃圾池。
林暖憋着一肚子火,她深吸一口气,提醒道:“我姐还怀着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