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将她这几天的推销情况进行了汇总，跟程铮详细说了一下。
感兴趣的人很多，价格也能接受，唯一阻碍是布票。
连杨振华这种工资高、有家底的富哥，都拿不出这老些布票，可见对普通人来说，门槛有多高。
林暖争取道：“这批布本身就是有瑕疵，要折价处理的，能不能不收布票？”
程铮坐在书桌前，翻着她的记录，指关节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棉花不是凭空来的，纺织厂也是有采购定额和任务指标的。
不收布票怎么行？
这个差额谁来补？
“不收不行，除非将布票折算成钱，提高售价。”
林暖眼睛“唰”地亮了，脑海里蹦出几个精准用户来，感觉分分钟就能开张。
“那我去试试？”
程铮略微沉思了一下，应了。
现在是计划经济，没有撵着人销售的先例，不过年轻人肯积极尝试，寻求生路是好的。
他就不泼冷水了，万一成了呢。
林暖兴冲冲地出去，一会儿又蔫头耷脑地回来。
“还有什么事？”
林暖怼了怼手指：“淮舟有给你打电话吗？我估摸这两天他就该到村里了。”
程铮笑了：“没呢，组织考虑到他的人身安全，暂时送去军区集训了，估计得一个月。
等他掌握了保命手段才会下乡，现在是封闭训练阶段，我也联系不上。”
林暖小小地松了一口气，集训好啊，集训一个月可太好了！
程铮见她站在原地不走，眼珠子还滴溜溜转，显然是有事想说，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不会……是想去军区探望那臭小子吧？
现在这小年轻满脑子情情爱爱，这才几天不见就跟天塌了一样。
这要让程淮舟知道了，指不定得乐什么样呢。
哼！他就不答应，还要故意奚落程淮舟！
假惺惺的台词他都想好了，“我原本想让她来，可你们不是协议结婚吗？还是少见面的好，免得相看两厌。”
程铮的内心恶魔咆哮，已经忍不住想跟谢兰茵分享了，面上还要装出长辈的可靠与稳重。
“还有什么事吗？”
林暖抿唇，扭捏道：“爸爸，咱能换一家供销社送货吗？”
？
程铮惭愧，合着满脑子情情爱爱的是他这个老古董啊。
年轻人还是蛮有正事儿的。
程铮推了推自己的平光眼镜：“有原因吗？”
林暖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和售货员产生的误会。
考虑到东西本身就贵，不好售卖，如果有人恶意捣乱，有意向的顾客也会打消念头。
其次，去过这家店的都知道四件套的价格，心理价位就停在十八，突然涨到二十八，不容易接受。
不如换家供销社重新开始，反正省城挺大的，下属几十个县，周围也有十几个村。
城里可不止一家供销社，足足有三家呢。
“行！按你说的来。”
程铮当即写了条子，派人把那十套货取回来，交给林暖带去另一家供销社售卖。
果然，没人能拒绝不要票的布料。
这边还在犹豫、讲价、讨添头，那边已经有人喊“包起来”“包起来”。
一个小时不到，十套新婚床品就卖完了。
这前后的境遇天差地别，整得林暖都有点恍惚。
不是吧，她准备了一宿的销售话术和宣传词都没用上！
就这，供销社还在持续上人。
“我闺女结婚，那个新婚四件套给我来一套！”
“卖没啦？”
“啊？这就卖没啦？我就回家取个钱的功夫啊。”
“真没了，一点存货都没了？下次什么时候到货？”
供销社也是层层递进分销的。
那种大城市淘汰下来的布拉吉、的确良衬衫流到他们这种中小城市，也是抢手货！
一般就几件卖完拉倒，大家以为这个床品也是这种形式的，捶胸顿足的好不懊恼。
林暖见有机可乘，立刻掏出小本本来。
“大家是真的想要？不急，来我这登记，我保证你们人手一套。”
她一边登记，一边跟大家拉家常。
“我是咱县纺织厂的职工家属，这是厂里做的新尝试，第一批货少，怕卖不出去砸手里，估计第二批量也多不了。
先试着卖，卖得好，再批量做。”
“放心吧，我都不收你们押金，我能骗你们什么呀。
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我林暖是不是厂长家的小儿媳妇。”
“你们要，我可就给你们做上了，可不能放我鸽子，不然我会找上门的。
这种粗布的好啊，结实耐磨，铺在床上板板正正，连个褶都没有，夏天睡还凉快。
有好几种颜色可以选呢。”
小姑娘一听有什么黄色、粉色的鲜亮颜色，脚跟焊死在地上了，根本挪不动步。
登记好几页纸，林暖算看出来了，这不要布票的就是受欢迎。
索性不记了，按流程处理那匹瑕疵布就成。
结果，大伙以为名额没了，拦着不让她走，非要给她交定金。
这钱林暖可不敢收啊。
“这样吧，明天厂里会安排专人到门卫处接预订单，你们要真着急的话，可以上那儿登记。”
程铮又小规模地试做了第二批残次布，多了两种颜色和款式，除去预订的，一下卖掉五十多套。
林暖去各个供销社推销，还动员家里人跟左邻右舍的宣传。
起初家人还有点难为情，总觉得让人买东西张不开嘴，又害怕这个行为会被定义成投机倒把，要蹲局子。
“不卖可以，想想自己得赔多少？有钱就可以不用去。”
林暖一句话调动了大伙的积极性，这周围谁结婚，谁家有喜事，林家人都是第一时间上门，精准定投。
自古以来结婚都是大事，谁结婚不想讨个好彩头呢？
因着布料颜色不同，图案也有所区别，继并蒂莲款后，又出了大雁款、喜鹊登枝、鸳鸯戏水好几种款式。
一上架就抢购一空，甚至隔壁市的供销社都抢着来下订单。
最后一核算成本，抛去服装厂的加工费后。
这批成品被罩比单卖布匹赚了一半都多，不仅挽回损失大赚一笔，还与友厂进行了密切合作。
真是一举多得的大喜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