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厂的针绣花样多,工人都是熟手走针稳,还在原基础上进行了微调,第一版成品十分美观。
程铮拍板找服装厂加工了十套新婚床品,推到市里供销社,看看市场反应。
全家人都忐忑地等消息。
卖得出去,这批瑕疵布就有救了,林家也有救了。
可一连三天无人问津。
市场就像平静的湖面,石头砸进去激不起半点涟漪。
林暖焦虑得夜不能寐,不能坐以待毙,她得主动出击。
左右不上班,闲着也是闲着,她索性就守在供销社里头,一见是新婚小夫妻来采买,她就主动上前推销,展示。
亏得北方人热情,逢人就留三分笑,没太冷场子。
大多数姑娘还是很感兴趣的,又摸又看又比较,夸奖的话说了一箩筐,可一问到价格就退缩了。
林暖接连几次碰壁,也有点灰心。
“姐妹儿,你是觉得贵吗?这一套才18块,你摸摸这料子,扎实得很,用个十年八年的都没问题的。”
姑娘脸皮薄被她追问的,没好意思拒绝。
“贵是不贵,要不……我买一套?”
林暖一愣,啊?问我吗?
“姐,你疯了,这东西漂亮是漂亮,可咱家哪有那么多的布票啊?买了这个,你不做衣裳了?”
那姑娘风风火火地挤过人群,将姐姐扯到身后,还推搡了林暖一把。
“别白费力气,不买啊!哪来的人啊,你这不是投机倒把嘛,小心我去告你。”
林暖见她方才在柜台边扯布,还商量怎么裁边,显然是个会做衣服的。
林暖主动把料子往她手里塞:“你瞧瞧,这一套床品做下来怎么也得25、6尺布?按20尺布票收,已经是优惠过后的结果了。”
乡镇一人一年才十五六尺布票,陡然听到这么大的数额,产生抵触情绪是正常的。
“谁家结婚不得攒好几年的布和棉花啊?”
那风风火火的姑娘被说动了,摸了摸布料,又用手指简单丈量了一下,有些迟疑了。
“要不……买吧?也就大半个月工资。”
“东西是好东西,你让我们回去考虑考虑。”那姑娘拽着她姐就走了。
林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瞧你嘴笨的,错失一个潜在客户啊。
供销社没暖气,烧的是火炉子。
没顾客的时候,林暖就自带小板凳坐在火炉边烤火,灰堆里埋个土豆或是红薯,手里拿着本《立体几何》看得起劲。
“让一让!瞎啊。”
林暖赶紧拎着板凳挪到一边,让人家搬东西过去。
“让一让,扫地呢,看不见?”
林暖合上书起身,还没来得及拎板凳呢,就被售货员一脚踢到门口了。
这个叫邬翠翠的售货员对她有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自我安慰,没事儿哒,没事儿哒!想想家人!想想仓库里的瑕疵布。
这点儿刁难不痛不痒的,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好看有什么用,要二十尺布票呢,还不如扯布回家自己做。”邬翠翠当着林暖的面拆她的台。
“邬翠翠!”林暖吼道。
“咋了?我说错了?这么贵的东西谁买谁傻逼,卖不出去就别卖了,杵在这儿不是耽误我们为人民服务吗?”
林暖深吸一口气:“我又不领你工资,你管得着嘛?你是美利坚的太平洋警察啊。”
左右卖不出去,有了邬翠翠的掺和,更卖不出去了,真想给她套麻袋打一顿。
杨振华推开供销社的大门,在柜台前称了一包点心,扫了眼林暖捧着的课本,疑惑。
“次次考个位数的人,居然对数学很感兴趣?离谱!
难道她的美貌是靠智商换的,还是程淮舟那龟孙骗我。”
林暖无语地抬头:“不要外放你的心里话,好嘛?我不是很想了解。”
“哦~看来你对我很有敌意,我以为程淮舟不在了,是乘虚而入的好机会。”
“……”程淮舟的病友还是一如既往的神经。
“你的这种打算,不用告知我。”
林暖拿炉钩子把灰堆里的红薯拔出来,敲了敲上面焦脆的壳,从兜里掏出报纸把红薯拾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掰开。
蜜色果肉伴着白色热气,裹着甜滋滋的薯香钻入人的鼻腔。
“吃嘛?”
杨振华不客气,接过半块热乎乎的烤红薯。
炭火烘烤的表皮微焦带脆,薯肉软糯绵密,寒冬腊月吃上这一口,暖胃,暖手,又暖心。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红薯。”
不是,你有病吧,吃个烤红薯还给你吃出人生感悟来了?
杨振华看着她欲言又止的嫌弃表情,乐了。
程淮舟没说谎,她的脸真的会骂人。
“我买一套,你说的新婚四件套吧。”
林暖一喜,声音都夹了起来:“真的,你要结婚了?”
“没有,送你。”
林暖脸上的笑都僵了,一副看智障的嫌恶表情,嗓门洪亮。
“你有病啊!赶紧走!”
“跟你开玩笑,我真买,我自己使。”杨振华说着就去掏钱,结果布票不够,没买成。
“耍老娘啊?走,麻溜点走,遇见你都没好事儿。”
林暖前脚将人撵走,后脚就被邬翠翠翻着白眼骂,“勾三搭四的骚狐狸!”
突然找到自己被针对的原因了,合着是杨振华惹的桃花债。
这关她什么事?
她和那个神经病连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真不知道杨振华是抽什么风,每次遇到她,都跟那个固定NPC一样,总触发一些尬得人头皮发麻的撬墙脚垃圾话术。
知道的是他们好兄弟在较劲,不知道还以为她是魅魔,别人看一眼就要沦陷。
林暖忍无可忍地问程淮舟:“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幼稚的把戏?”
“不、不知道,他比较喜欢你这个类型。”
这就是男人之间的兄弟情吗?
你兄弟喜欢你老婆,你表示理解并坦然接受,你没事吧?
林暖当时的无语不只是击穿地球了,已经击穿银河系了。
后来,她才知道,杨振华对她颇有好感,不止一次要求程淮舟牵桥搭线介绍一下。
彼时,程淮舟尚且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可就是小气。
嘴上制造机会,背地里各种搅和,还当面泼冷水说什么有缘无分,且乐此不疲。
为了防着杨振华私下接触林暖,他起早贪黑地蹲人家楼门口,一有点见面苗头,就上去拽好兄弟去吃喝玩乐。
杨振华多聪明,很快就发现了,还以为好兄弟不肯打扰自己学习,苦哈哈地蹲在楼下,风雨无阻地等他一起出去玩。
这给他感动得不要不要的,还背着程淮舟跟其他兄弟说,“淮舟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
这下得知真相了,好兄弟不仅不把他当人,还把他当日本人整,破大防的杨振华心理都扭曲了。
当然,程淮舟也不是真接受理解兄弟撬他墙脚,他是纯心虚,不敢和人家正面对质。
结果……就是害她受这种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