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将自行车推进院儿里,“把人弄上自行车,我给他驮过去。”
这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绕过他郑家就去不上医院了?
看热闹的人还没散,见两小姑娘费牛劲地抬着一个昏迷的男人,屁股都落到地上拖着走了。
大伙纷纷上前搭手,将人往自行车上绑。
一大爷看不过眼了:“这大冷天的,多遭罪呀,我赶马车送你们去吧。”
马车?
不是吧,没板车?有马车,搁这卡检索词bug呢?
林暖宛如见到了救星,感激不已:“哎妈,大爷您可太好心了,劳您搭把手了。”
魏紫局促地将她拉到一边,支支吾吾地说。
“那个…扬大爷的牛车是队里的,拉人…得收钱…去省城要一块,要不我还是去借板车吧。”
合着和剧情没关,是穷闹的。
这种小便宜可不兴占,谁知往后要拿什么还。
“紫啊,不是姐说你,这一块就一块吧,到省城还有四十里地呢。
这大冷天的,你推着板车少说得走六小时,不说你得累够呛,那就是病人也冻得遭不住啊。”
林暖看着昏睡的魏怀民,嘴唇发白,脸烧得通红,时不时发出几声咳嗽。
可见他这病情已经耽搁不得了。
“医院里的是大夫不是神仙,你再这么折腾下去,就算华佗转世也救不了。”
“可是……钱。”
林暖看着她单薄瘦小的身板,到底没说什么刻薄的话。
换她,手里没钱了,别说用板车推了,就是裹着草席子,她也得把人拖到医院去。
“算你借的,以后还我,加倍还我行不行?”
魏紫破涕为笑,擦着眼泪:“行,姐,我加倍还,这次算我欠你天大个的恩情。”
林暖受不了这种煽情的场合,摆手。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赶紧吧,别耽误事儿了。”
数九寒冬,搁北方坐敞篷马车,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半个小时就冻到骨头缝里了,哪还有什么棉袄棉裤啊?
感觉自己是骷髅架子上套了个裤衩。
连身上的肉都感觉不到了,手摸在脸上,手也冰冰的,脸也冰冰的,摸到脖领子里,冻得一激灵,才惊觉自己还有热乎气。
“大爷,我实在是扛不住了,你搁前面那户人家停一停,我进去讨口热水暖暖身子。”
大娘特热情,不仅烧了热水给她们喝,还灌了两罐头瓶的热水,让她揣在怀里取暖。
林暖要给钱,大娘坚决不收,让她折返时顺道把罐头瓶给她捎回来就行。
考虑到家里孩子小,怕病人的咳嗽传染给孩子,大娘没让魏父进屋。
林暖稍缓了一缓,就把绑在车侧的自行车挪到马车正面,又借了张旧席子盖在车上,这样能挡着点风。
她是骑自行车来的,四十里路蹬得她呼呼冒汗,好不容易有车坐了,还给冻得够呛。
真是天生劳碌命,享不了半点福。
林暖也试过骑车,她想着动起来就不冷了。
可她来时顺风,回时逆风,顶着风蹬不动自行车就算了。
那小凉风就跟刮骨的钢刀一样,飕飕就往她脖领子里钻。
上车后,林暖提议把半昏睡的魏父扶起来,靠在自行车上,两闺女就一左一右地挤着他,防止他摔倒。
三人裹在一条被子里,怀里再揣上灌着热水的罐头瓶,当真是暖和不少。
林暖还讲了个地狱笑话:“别说,你爹发着高烧还挺热乎的。”
乡道坑坑洼洼,还有积雪融化的泥泞路段,马车赶去省城至少得三小时。
怀里的罐头瓶也凉掉了,两人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唱起了红歌。
“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灿灿?暖胸怀~
红星是咱工农的心?~党的光辉照万代~
……
长夜里红星闪闪驱黑暗?
寒冬里红星闪闪迎春来?~
斗争中红星闪闪指方向~
征途上红星闪闪把路开?”
信念能不能驱走寒冷?
她不知道。
只是白雪皑皑的大地上,那条蜿蜒的村道尽头,裹着羊皮袄子的老农赶着马车,车上传来清脆的女声一遍遍地唱着。
血液在沸腾,灵魂在咆哮,全身充斥着一种力量,高喊着“寒冷啊,我不会向你屈服,无论如何我都会走向胜利。”
*
“怎么不早点来呢?早来吃几片索密痛就行,拖得这么严重,得输液啊。”
魏怀民是风寒感冒引发的肺部炎症。
保暖不到位,病情稍有好转就放松警惕,导致病情反复,诱发炎症进一步恶化。
大夫给他打吊瓶:“行了,盯着点,别跑针,输完了喊我换液体。”
魏紫感激地当场跪下来,给林暖磕了三个响头。
说实话,林暖有点被吓到了。
整这死出干啥?我又不是真雷锋,我也是有利可图的。
赶紧把你爹治好,赶紧远离人渣贱男,赶紧从我的书上消失,就是帮我大忙了。
林暖请杨大爷去医院食堂吃了碗热乎的大碗羊肉面。
又给了他一块钱,让他五天后再跑一趟给父女俩接回去。
大爷不要。
林暖这时才了解到。
魏家是走西口过来的外乡人,此地没有亲朋旧故。
魏家六个孩子,五个都去当兵,明确牺牲的有三个,剩下两个也失联了,生死不知的。
打她母亲过世后,就剩父女俩相依为命,也是可怜人。
杨大爷同情她,不肯收钱,说他到时组织村民进城采卖年货,顺道给人捎回去。
杨大爷帮忙盯着病人。
林暖好说歹说将魏紫骗下楼,点了两碗面,虽然她陪大爷吃过一碗了,但她年纪轻胃口好,不妨碍再吃一碗。
魏紫局促极了:“说好,我只是来喝免费面汤的。”
“客气啥呀,点都点了,我给你上哪儿退去,我也吃不了两碗面,吃吧。”
林暖直接将筷子塞到她手里。
她低着头吃,吃着吃着就哭上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面汤里。
林暖感觉这小姑娘多少是有点埋汰了。
就见她吸着鼻子,从怀里抽出一本食谱。
“我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这是我太爷爷留下的食谱,给你了。”
林暖第一次见传世老物件,稀奇地拿过来翻了一翻,然后心虚地推了回去。
“这可是你们祖辈的基业和传承,我不要,你自个收着吧。”
反正,她是不会说,我已经把你的食谱从书上抄下来了。
“姐,你真是不图回报的大好人啊。”
“那是,请叫我雷锋同志。”林暖眼神躲闪,很是心虚。
魏紫吃完饭,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姐,钱上真有编码呀?”
“有啊,每张都不一样。”
魏紫崇拜地看着她:“那你是真记得呀?”
“我有病啊?我记它干吗?说不上什么时候就花了的玩意。”
魏紫滤镜破碎,眼神迷茫:“那你……”
“拢共就七个数,扫一眼不就记住了?”
“那她要抵赖呢?”
“那我能有啥招?我就吓唬一下,能要回来就要,要不回来就拉倒。
说到底,这事儿也不赖人家。
你全身上下就那一个兜啊?你把钱揣好了能让人捡走吗?”
魏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