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天,林晓出院。
林父买了一兜子她爱吃的苹果,搁在桌上。
张巧姐有些愧疚地将林晓垂落的发丝顺到耳后。
“吃吧,妈都搁家洗过了。
家里孩子多,以前一个苹果都要分八瓣,你是大姐总要让着弟弟妹妹,这些都是你爸单买给你的,你一个人吃。”
她煽情的戏码还没走完,林晓那边已经横一下竖一下徒手将苹果掰成四瓣,人手一份地发下去了。
“妈,分着吃香,不信你尝尝,这苹果真脆。”
张巧姐要接她回家,伺候她坐小月子,流产是大事不能小觑,养不好也是要坐病的。
林晓推辞:“咱家住得开嘛。”
林晔给员工宿舍的上下铺都加宽加固一遍,还安了护栏和梯子。
不存在床位之争了,大嫂和侄女也暂时搬回宿舍了。
林晓闻言,瞬间落泪,大抵人在受到创伤时,总会天然地依赖母亲。
江寻尴尬地立在外围,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沉默地帮收拾行李。
程淮舟看在眼里,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合着不止面相凶的会家暴,窝窝囊囊的也会家暴啊。
他不就是想带妻子回家吗?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呀?
之前见他背着妻子上厕所,温柔又有耐心,趴在床边陪护一周也毫无怨言,后续表现还行。
林家父母也很开明的,他不说,果然是心虚吗?
算了,关他什么事呢?谁没媳妇谁着急呗。
林晓平安出院是件大喜事,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庆祝。
林家没有姑爷必须得上饭桌这么一说。
也有可能是程淮舟年纪小,给他划拉到小孩那一桌了。
他坐在小板凳上,背靠着林暖。
林暖时不时就从桌上偷渡点好吃的给他。
他在分给眼巴巴瞅着他的两个小闺女。
明明一个是小妹,一个是小侄女,可这眉眼咋那么像林暖呢?
mini版暖暖可真招人稀罕。
程淮舟喜欢这种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氛围。
尽管屋子是狭小局促的,但很温馨。
或许幸福的家就是这样,不必富丽堂皇,也难事事圆满,却永远有一处避风的港湾。
让你小憩片刻,积蓄力量,再扬帆远航。
夜里,林晓是和妈妈睡的。
她蜷缩在妈妈的怀抱里,情绪低落地抚上扁扁的小腹。
“妈妈,那个孩子会动了。
他踹我肚子,他的脚小小的……呜~我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孩子与母亲血脉相连,这种从骨血剥离的失去,是剜心剔骨的钝痛,绵长又磨人。
张巧姐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宣泄悲伤的情绪,心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苦命的闺女哟,这都遭的什么罪呀?
黑暗中,一只枯瘦、干燥又温暖的手掌抚上了林晓的脸。
奶奶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
她摩挲着林晓的脸,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孩子,别哭!人和人是讲缘分的。
有的孩子是来报恩的,有的孩子是来讨债的。
他同你情债两消,便不来了这人世走一遭了,这不能怪你。”
奶奶讲起了她那些早夭的孩子。
有被旧社会的恶俗折磨掉的,有生来就没气的,有突发恶疾的,有战乱丧生的。
每一次失去,就如凌迟剜心般痛不欲生。
可一切都会过去的。
以前有人说她矫情,可没有哪个母亲能笑着走出这种疼痛。
感觉到“痛”是正常的,可不能沉浸在这份遗憾里痛太久。
人生很长的,不管命运给你什么,你都要学着接受。
尽管得到家人的陪伴和开导,可激素水平断崖式下跌,饶是林晓再努力开心也开心不起来。
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林暖一下班就回娘家陪姐姐。
时常撞上下班后来林家的姐夫,他有时拎着食材,有时帮忙干活,有时陪着林晓散步。
每每这时候,林暖都翻着白眼,嫌弃意味十足地嘟囔一句:“假惺惺。”
程淮舟觉得自己疯了,看她这个作怪的嫌弃表情也好可爱。
可林家地方小,吃完饭,姐妹俩腻腻歪歪地午休了,两连襟只能回家去,偶尔也站在楼下聊两句。
交集不多,但程淮舟打心底里讨厌这个姐夫。
窝囊废还不把你媳妇接走,害得我都没媳妇儿。
他也很想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睡午觉啊,不睡觉也行啊,说说话,聊聊天,你追我打的闹着玩也行。
反正比他站在楼下喝西北风强!
*
这天,程淮舟照例去接林暖去上班,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来了句。
“妈,要是放在年轻时候,程淮舟和林胜利你选谁?”
程淮舟当场裂开!
我跟你闹着玩的,你怎么就舞到正主面前了,想我死你就直说。
“那还是选你爸。”
“妈,你糊涂啊!”
“呵~”张巧姐冷笑一声,一副“一看你没吃过好的”嫌弃样。
“林胜利年轻的时候比他俊多了。”
?
林暖没概念:“我大哥那样?”
张乔姐当即嫌恶闭眼,好像她哥是什么不忍直视的脏东西。
林晔可是他家颜值最高的一个,几个孩子大差不差都模样周正,可林晔就格外精致,眉眼深邃的那种硬朗帅哥。
如果说,程淮舟是他们这一茬里的帅哥标杆,那大哥就是他们那一茬人里的标杆。
比大哥和程淮舟都帅,那得多帅?
不会是张巧姐同志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林家一直有拍照习惯,每人每年有一次拍照机会,一次可拍两张。
可以拍单人照、朋友合照、姐妹照、夫妻照、全家福等等。
随着孩子们一年年长大,照片墙都挂满了,有一些就收起来了。
张巧姐翻出一张超级精致的玻璃相框,里面收纳着十几张二寸、四寸的照片。
林暖当场就炸了:“这是我爸?妈,你老实说,中间是不是换人了?现在这个是二婚的后爸吧?”
张巧姐趾高气扬,神气的不得了。
林暖跟程淮舟咬耳朵:“看见没?我妈瞧不上你,丑货!”
程淮舟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好看,只能死鸭子嘴硬地挽尊。
“这种花期短!”
“这花期也太短了,爸,你能不能瘦回来?”
林父刚从水房洗漱回来,不理解女儿发什么癫,他好不容易给自己养胖乎一点,他容易嘛。
“爸,能不能把胡子刮刮,你瞅瞅你年轻时候多帅呀!”
“呦,这不是你妈年轻时候的初恋吗?成天追人家屁股后头,爱得死去活来的,啧啧啧。”
哎?什么情况?
林暖和程淮舟面面相觑,糟糕,不会是遇上修罗场了?
溜了溜了,保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