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见情况不妙回了趟家。
屋里没开灯,林父瘫在沙发上,眼神放空,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一截一截的掉落在地上,烟头烧到手指了都不觉得痛。
林母坐在椅子上,绝望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他人不知道去哪儿了,全家都笼罩在一种萎靡不振的低气压里!
“爸,那匹布是什么情况?和你有关系吗?”
林胜利回过神,将烟头掐灭,无奈地搓了把脸。
“是我的问题!”
如果这一批布最后要追责,他得负全责。
生活的意外状况接二连三,林胜利为了赚钱忙得团团转。
既要修自家厂子的机器,又要转出去做兼职,还要带徒弟做培训。
修理这活儿挺烦琐的,很多配件是外国标准,国内买不到,全靠自己手搓,一点点往出改往出试。
他实在是太忙了,忙中出错,把检修时间记混了。
原本,他就防着这事儿呢,让徒弟帮着提醒,让上机职工开机前喊一下。
结果,他忘了,徒弟忘了,他还外出兼职不在岗,上机职工找不到人,存了侥幸心理。
平时检查都没事的机器,偏偏没检查就出纰漏了。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林暖多多少少也了解一点制作流程,但了解得没那么深入。
人是跟着机器转的,印花出了问题,一眼不就瞧出来了,把机器停掉不就好了?
林胜利解释了一下原理,是喷固色剂的泵嘴堵了。
肉眼是看不出问题,等布料卷起来之后图案就糊边了,糊的还不止一匹布。
“我能看一下布料吗?”
“你看了又有什么用呢?”
不是张巧姐要泼冷水,她是真绝望,等周一通报下来,不仅全家纺织厂的工作都得没,单位分的房也得收回去。
工作没了,住的地儿也没了,还有几万块的外债。
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看看怎么知道我没法子呢?万一你闺女有狗屎运,难道您有几万块赔厂里的损失吗?”
行吧,夫妻俩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带着林暖去厂房看了一眼那堆染坏的瑕疵布。
棉麻混纺的粗布,面料厚实,做出来的外套和裙子版型挺阔,耐磨耐穿。
颜色是草绿、藕粉、橙红、鹅黄这种浅色系的,走的是高端路线。
这是厂里针对市面主流的黑灰蓝色系,做出的大胆尝试,可惜还没经过市场验证,就翻车了!
图案由五组花卉组成,第一组是小号的小碎花,第二组是大朵的花卉,第三组是小号的叶片图案,第四组依旧是大朵花卉,第五组是中号的叶子缠枝。
按成衣来裁,小碎花在肩线和领口,上面的花卉正好位于外套衣兜处,下面的花卉位于膝盖处。
按照这个图案搭配,无论做裙子还是外套,都挺好看的,可惜了。
固色喷头一共有两组,坏掉的那组对应的位置是1、3、4,很尴尬,都不能一分为二地裁开卖。
张巧姐摩挲着布料:“白瞎这么好的料子了。”
“裁一块给我,我想回去做一点尝试。”
布料这样扎实,色彩这样明亮,也不是非得做成衣,换个思路,做床上四件套如何?
人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床上度过,床品用得好一点也不算浪费钱。
后世的人都不会缝被罩和被面,用拉链和绑带,不仅换洗方便还整洁好看,可见一体化的床品四件套是一种趋势。
结合她在沪市看到的一些床品,以及自己在书上看到的一些描述,她勾勒了一个草图。
时下棉花产量低,鲜少有双人被,即使是夫妻也是各睡各的被窝,她又进行了调整。
第一个方案是先裁枕头套,将第一道碎花的晕染位置封进包边里,将布匹末端没染色的叶子缠织纹作为装饰图案。
第二个方案,就是直接缝被套,在第一道碎花晕染的地方加一块可拆线的防脏的白色挡头,美观又实用。
最难处理的就是大朵花卉的晕染位置。
好在这组花卉不是连成一片的,有30cm的空白间隔,绣了并蒂莲花样覆盖之后,也有足够的留白。
她将红色布料剪成“喜”字,缝在侧边,两个单人被套正好凑成一对红双喜,至于喜字下面再绣一些“百年好合”的吉祥字。
如此一套改良版的新婚四件套就做好了,至于床单她没做,不符合国情,北方嫌少睡床都睡炕。
再者花里胡哨的也没法改床单,不如搭配同色系的粗布床单出售,让顾客按实际情况购买。
娘俩折腾了一宿,成品还不错,高端大气上档次,是时下没有的稀罕货。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过厂长那一关。
次日清晨,谢兰茵洗漱完下楼,见灶上空空,忍不住跟丈夫抱怨。
“这儿媳妇见人下菜碟啊,淮舟在的时候,早餐变着法地做,淮舟一走,粥都没有一口。”
程峥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你这嘴也是养刁了,没得吃,就搁食堂对付一口得了。”
“爸~妈~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二楼传来林暖急切的声音。
林暖怕错过程铮,早上五点摸黑回的家,原本想撑到公婆起床,一不小心睡着了。
她脚步虚浮,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急急忙忙从楼上往下赶,在最后一个台阶上摔了一下。
“你这孩子急啥呀?”
林暖麻溜爬起来,抖开四件套给二人展示。
“这是那批坏掉的瑕疵布!”程铮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爸爸,你看这样改一改拿去售卖,能挽回损失吗?”
“上楼!”
程铮让她进行成品展示。
单看被罩,只觉得瑕疵被巧妙遮掩了,这塞上被子和枕头,往床上一铺,观感立刻不一样了。
橙红色的被面,白色的挡头,花团锦簇的印花以及并蒂莲刺绣图案再加上喜字点缀。
“这很喜气嘛!”
结婚放到什么时候都是一辈子大事。
普通人家或许拮据,舍不得,可工人家庭都愿意为子女置办得体面一点。
谢兰茵就是这个想法:“可惜了了,你们结婚哪会有这样式的,妈指定给你们买。”
林暖忐忑地问:“有条件的,会买吗?有拉链,换洗要比传统的方便。”
程铮越看越欢喜,心里绷紧的弦也松了一半。
“你这孩子脑子咋这么活?我这就去找服装厂聊聊,这个剪贴布‘喜’字有点廉价,看能不能做成扎绒形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