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她得忙起来,人一忙就没空胡思乱想。”
“这出嫁女哪有一直住娘家的,就是咱不说,夫家不说,那左邻右舍能不说吗?唾沫星子压死人。”
林晓搁娘家都没住上一个月,奶奶就旁敲侧击地在家人耳朵边念叨上了。
虽然老人家话说的不中听,却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
两口子要接着过日子的话,就不能这样。
孩子可以不懂事,大人不能跟着瞎胡闹,就江寻的后续表现,这日子还能过。
可“家暴”始终是个疙瘩,堵在家人心里。
讲道理这事儿找当事人求证一下就好了。
可成年人之间是很难做到知无不言的坦诚,即使是家人也不行。
父母不敢问,是面对不了真相时,良心上的谴责,选错人的懊恼,束手无策的无力。
姊妹不敢问,怕揭对方的伤疤,刺痛对方的自尊心。
大家都是一半靠看,一半靠猜,剩下的靠日后当事人说出真相时补全空白。
谁也回不到毫无保留的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了,成年人连关心和在乎都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林暖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犯不着纠结?我把工作还给我姐不就行了吗?”
食品厂离江家近,林晓心里有隔阂自然会回娘家,反之亦然。
至于她?反正结婚了,有没有工作都无所谓。
只是程淮舟不在,她也不好意思白吃白喝,同姐姐交班的时候,还是没忍住问了下厂领导。
“领导,这也相处小两个月了,咱们都挺愉快的。
我这厨艺也不赖,也研究出了好几道招牌点心,能不能留下啊?”
厂领导撵着个大肚腩,摆了摆胖手。
“小林啊,不是我不近人情!
你看那丫头叫魏紫,跟我沾亲带故是一个村儿出来的,别看年纪小,祖上出过御厨,手艺好的不得了,这我都没答应。”
林晓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是魏紫?杨柳村的?魏怀民的小闺女?”
她又遇上配角了!
魏紫怎么会来面试?
难道……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她来这儿上班了?
不会因为她挪用了对方的食谱,魏紫才没选上吧?
林暖赶紧追上了穿着黑棉袄、梳着两条麻花辫、脸蛋冻得红扑扑的魏紫。
“等一下!魏紫,等一下。”
林暖追问了她的来历。
原来是魏紫去副食品店卖鸡蛋,无意中看到柜台里的蜂蜜小面包、枣糕,这几款自己也会做的小点心,就想来厂里碰碰运气。
“如果筹不着治病的钱,我就得嫁人换彩礼,我今年才十五。
可惜王叔说了,厂子规模有限,养不了那么多饭碗。”
林暖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因为她。
“我有钱,我借你!”
程淮舟离开的时候,把他的压岁钱、婚礼礼金全给了她,她现在是富婆。
她记得书中提及过。
魏紫为了筹药费,想尽办法,最后在村里开出条件,谁给她父亲治病,她就嫁谁。
郑家相中她了,却不想花大价钱,担心其父的病是无底洞,嘴上答应的好,行动上各种拖延。
原本十块钱就能治好的病,硬是被耽误到病情恶化,花了二十块也没治好,最终只能用一副薄棺下葬。
直到魏紫被出轨,被净身出户,她才得知真相。
这也是魏紫向渣男复仇的关键导火索。
林暖想,如果我把看病的药钱出了,魏紫还会嫁给郑旭吗?
她俩不结婚,属于魏紫的篇章会不会消失?
如果……所有的配角都改命了,那这本书还存在吗?
关键的篇章都消失了,那第一个篇章的剧情,完全支撑不了主角跨越半个世纪的人生。
她或许能为程淮舟争取到一线生机。
林暖上前一步将钱递给她:“拿着,你不是着急治病吗?”
“这……这不好吧?”
魏紫嘴上推辞,手指捏着那十块钱不肯松手。
去年村里歉收,分完工分粮,队里账上也才160块钱。
每家分了不到五块,这哪儿经得住花,一年油盐酱醋也不止这些。
她求借无门,找大队提前预支也行不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病痛折磨。
这叫她如何放手?
“我给你打欠条,我一定会还你的,算利息都行。”
魏紫留了家庭住址和一张欠条,怀揣着希望离开了。
林暖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一定要有所改变啊!
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回到家中,她将《立体几何》摊在桌上,开始梳理剧情、时间线。
遇到曲向红、李维东、苏玉梅、魏紫都不是偶然,配角是有交集的。
她的想法很大胆,但不是没有操作的可能。
小说从主角下乡后的青葱岁月,一直写到儿孙满堂,跨越了60年的光阴,穿插了八个具有时代特色现象的案件。
林暖将所有的信息都汇总出来,将每个角色的人生梳理了一遍。
然后她将每一年发生的大事件都归类总结。
知青下乡、买卖工作、恢复高考、知青回城、改革开放、个体户经商、下海潮、国营厂倒闭、下岗潮、港澳回归,申奥成功等等。
她看到了一条关于未来发展的清晰脉络,也看到了无数人在时代浪潮下的奋斗与努力,遗憾与错过。
她翻来覆去地阅读,不放过任何一条有价值的线索和信息。
林暖到点下楼做饭。
见程铮没去上班,坐在电话机前旁边,不停地打电话。
茶几上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资料,她偷听了一耳朵。
厂里的印花机坏了,一批工艺复杂的精品布料全废了。
低价处理不合适,高价又卖不出去,重新染色覆盖也行不通。
程铮正在四处联系人接手,尽可能地挽回损失。
很显然,能联系的他都联系过了。
“爸,吃饭了!”
程铮烦躁不已,“你们先吃,我等电话。”
谢兰茵问了前因后果,得知是布料出了差错。
“不对啊,生产前林工不是会检查机器吗?”
他们用的都是淘汰掉的生产线,全靠自己修修补补,怎么可能出这种纰漏!
程铮看了一眼林暖,似有些不好开口。
“这次是林工的失误。”
林暖闻言 心跳都漏跳了半拍,造成这么大的经济损失,轻则开除,重则原价赔偿。
林暖也没心思想别的,一下午都在客厅忙活着,陪程铮等电话,希望事情出现转机。
将近下午四点,电话姗姗来迟,但情况显然不尽如人意。
程铮挂了电话,忍不住骂道。
“他妈的,几万块钱的货压成白菜价了,老子干脆白送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