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淮舟想得很简单。
他妈厨艺不精,基本都在食堂解决,但为了在儿媳面前展现贤惠的一面,主动下厨。
可这对谢兰茵同志显然是个考验,他都在泔水桶里看到他妈炒糊的菜了。
他媳妇又是个脸皮薄、拘谨的性子,不肯占他便宜,想着她多干点家务活,饭也能心安理得地多吃一碗。
他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出发的时机不太对。
一句话就给两人得罪死了。
谢兰茵嚷嚷:“我看女人本来就没那么多婆媳矛盾,都是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在里面撺掇挑拨。”
林暖也在生闷气,虽然做饭的差事被她接过去了,厨艺也获得了全家好评。
可她还是不想搭理他。
程淮舟低眉顺眼好几天,实在受不了婆媳俩的冷暴力。
“你干嘛呀?你都几天不理我了,我不是想让你自在点吗?
你看看,你嫁给我不吃不喝的,知道你脸皮薄,不知道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那你也不能那样说呀?”
程淮舟自抽嘴巴子:“那我掌嘴,打到你满意为止。”
林暖哪能任由着他打?赶紧拦着。
“原谅我了?”
“嗯。”就他这做派能不原谅嘛?“你可真是个无赖。”
*
天渐渐冷了,早起都需要点勇气了,那小凉风嗖嗖地刮,上下班都有点冻耳朵。
以往林暖坐在后座上都会抱着他的腰。
实在是太冷了,冻得手都伸不出去,改成骑着坐,将脑袋缩到他身后挡风。
程淮舟福利-1不乐意了,就故意把自行车往那坑坑洼洼的地方骑。
他没什么颠簸的感觉?
林暖感觉自己要从后座上飞起来了,赶紧抱住他。
如此反复几回,林暖受不了了。
“来,你给我下来!我看看好好的道,你是怎么就骑不直溜的?”
二八大杠挺结实的,骑在土路上也稳当,但架不住有人一门心思地往那沟沟坎坎的壕里骑。
这给林暖颠的一肚子火,后座那铁架子还硌屁股,她根本不理解,这人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找茬。
谁惹他了?
林暖平稳地捎着他骑了一段路,开始如法炮制!
这时程淮舟才知道,原来后座这么颠,他之前都感觉不到。
“慢点,慢点!”
他越说,林暖愿来劲了,之前喊得嗓子都哑了,他愣是装聋作哑地不听,现在自食恶果了吧。
“啊!”一声惨叫响起!
林暖将车停下,就见程淮舟捂着裆,腿扭成“x”形,一顿嚎叫。
事情好像有点大条了。
“你、你没事吧?”
程淮舟疼得冷汗涔涔:“你说呢?鸡飞蛋打了?”
“……”
剩下的上班路是林暖带着他走的。
他就跟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一样,腿拘谨地并在一起,侧坐着,走路都莲步轻移,说不出的淑女和端庄。
林暖问他:“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程淮舟气哼哼:“你要是搂着我,我能那么干吗?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你还笑?往后都要做姐妹了,你还笑得出来?”
林暖心说,这很难不笑啊,小舟子!
这么冷的天,还得顶着鬼哭狼嚎的西北风去上班,这到底哪浪漫了,不觉得命苦吗?
林暖诚恳道歉:“对不起嘛。”
“你对不起的是我吗?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啊,你下半辈子的幸福有没有都两说了,你还呲着个大牙搁哪儿乐。”
“那这事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偷咱后座屁垫的人。”林暖逃避责任。
程淮舟气笑了:“上班时间你好好反省一下,下班看你忏悔表现。”
*
副食品店上午都很忙,大家忙着和面、烙饼,做各式糕点面食。
烧火这种轻松的活儿就算休息了。
直到货车把货发走,十点四十左右,大家总算能坐下来,喝喝茶水,唠唠闲嗑,瓜分一下边角料和残次品,等着到点下班。
林暖把属于自己那份枣糕让大姐家邻居顺道捎回去,她就不特地跑一趟了,怪冷的。
“你自个留着吃呗,小姑娘不是最爱吃这种零食吗?”
林暖摆手表示自己不留了:“我姐怀着孕呢,这枣糕糖分高有营养,给她补补。”
“你姐流产了呀,你不知道啊?”
“啥时候的事?我这也没听说呀。”林暖充分怀疑这老姐姐记岔了。
“前天送的医院,还上我家借的板车,咋的?没上你家通知啊?”
两天前的事儿,她到现在也没听说?
这种大事爸妈是不会瞒着她,除非他们也不知道。
林暖追问:“咋流产的呀?”
“听说,头一晚泼门口的水结冰了,早上没瞧见就摔了。”
林暖想到姐姐的乌青眼、手腕带抓痕,一瘸一拐的腿。
现在这个天儿就结冰了?
她咋那么不信呢?不会是姐夫又动手了吧?
林暖焦躁不安,盯着腕表熬时间,一下班就如脱缰的野马。
医院很安静,走廊里是一股中草药的苦香。
林晓脸色苍白,极其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额角有拳头大的大片乌青和拇指大的擦伤,已经结痂。
病房里也没个陪护。
林暖胸中有股无名火蹭蹭往上蹿。
“孩子咋没的?是不是姐夫家暴你导致的?我现在就去他单位找他算账。”
林晓见是妹子来了,先是一喜,听到她算账的言论,赶紧劝。
“别别别,别冲动!这年头找个工作不容易,和你姐夫没关系。
我是不小心摔倒的,真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怎么就那么寸呢?”
说到这,林晓的神色不免哀伤起来。
那孩子在她肚子里都会动了,小脚一踹一踹的。
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失去了,对一个母亲来说,打击挺大的。
林暖见姐姐神情落寞,八成是说中了。
人一旦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不管对方说什么,都会觉得是掩饰和谎言。
只是姐姐和姐夫毕竟是一家人,要是把他工作搅黄了,就意味着家庭失去经济来源,姐姐没得选,只能偏袒他。
林暖很自责,如果当初没有拿走姐姐的工作,看在工资的份上,江家也不敢这么过分。
程淮舟宽慰她:“别想太多,兴许事情没你想得这么糟呢?”
“那你说,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通知家里呀?这不是心虚是什么?难道整整两天都抽不出人手报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