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淮舟见屋里大灯关了,只留了盏昏暗的小夜灯,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从大衣里兜里掏出自己的秘密武器,收在铁盒中。
原是想藏得隐秘点,现在不用了,某些人对他也不是全无兴趣,不过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不怕她看见,还怕她看不见。
然后,他拉床头的抽屉时,卡住了。
“锁上了。”林暖听见动静说。
“你锁它干嘛?”
林暖很命苦地看着空荡荡的手腕,是啊?为什么要锁呢?可能是她脑子有坑吧。
“钥匙在衣柜后面的缝里。”
程淮舟看着自家六开门的实木大衣柜,这谁能搬得动?
他尝试了一下,果然不行,但他找到一个林暖绝对不会发现的宝藏地点。
搁柜顶不就完了,她那么矮,压根看不到。
*
北方人都是热情社交型,尤其上年纪的长辈都爱同小年轻聊天,问题也多是围着结婚生孩子展开。
乔大夫今天就被隔壁床的家属关心了。
“小姑娘今年多大啦?
呦,这么年轻就当大夫?那你还怪有本事得了。
结没结婚呢?
这么大是该结婚了,用不用大姨给你介绍啊?大姨手里有好小伙。”
乔大夫拒绝得很含蓄:“不用,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呀?长得俊不俊?干啥工作的?有没有城市户口啊?不行,大姨能给你换?是不是那天跟你说话的小后生啊?”
乔大夫很腼腆:“哎呀,大姨你就别问了,有好消息,我请你吃喜糖。”
林暖全程旁听,心中惊呼:哇!是野生情敌欸?
天呐,她林暖何德何能,居然有情敌了。
老天爷,你是不是不讲武德,我是让你“给我好一点的爱人”没让你“给我好一点的情敌”啊。
这我和人家比什么,我有什么核心竞争力啊?
就纯衬托啊?
虽然是事实,但心里有点不舒服是怎么回事?她都要怀疑程淮舟来医院的目的了。
真的是来陪她一起探望姐姐吗?
真的不是找个由头来医院见他的乔大夫吗?
林暖拍了拍脸,冷静,不要为没发生的事焦虑,提前焦虑就是贷款吃屎。
算了,冷静不了一点。
林暖怂怂地躲去水房,撩冷水拍在脸上,强迫自己冷静!
免得头脑发热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结果,转角就遇上程淮舟和乔大夫热络地聊天,她一个紧急刹车,赶紧撤回,躲回拐角。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林暖想换一条路回病房,可心里像揣了二十五只小老鼠一样,百爪挠心的。
她躲在拐角,双手搭在耳朵后面,偷听。
其实,她道德底线挺高的,这完全是不受控制的下意识举措,可能是被八卦鬼附体了。
“我都听说了,你们是协议结婚?”乔馨兰对这个结果,开心得不得了,整个人都变得精神抖擞。
“协议什么时候结束?可以提前吗?她开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程淮舟瞬间炸了:“谁跟你说的?”
“伯父伯母喽,显然伯母也不满意她这个儿媳吧?”
那没事儿了!
程淮舟小小地松了口气,他了解那对缺德爹妈,肯定把这当笑话跟别人讲,显然把她当成哥哥姐姐那种长辈。
主要是以他为乐,取笑他,谁承想说的人没当真,听的人当真了。
“这和你没关系。”
乔馨兰急了:“怎么没关系?我是特意为你回来的,你知道我为你放弃了什么吗?”
面对这种牺牲式情感绑架,程淮舟的第一反应?
我求你了吗?
“首先,这是你对你自己人生的规划,和我没关系。
其次,我已婚,没有二婚打算,我很爱我的妻子,你这样的行为既不道德也不礼貌。
最后,我不喜欢你,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那我怎么办?我只喜欢你啊。”乔馨兰有些执拗地说。
“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你喜欢,你也得排队,问题是排队也轮不上你。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没有程淮舟,还有李淮舟、王淮舟、张淮舟。
这世上又不是死的就剩我一个男的了,你在这种事上钻什么牛角尖啊?”
程淮舟有点不理解她。
乔馨兰被他问住了,她犹豫纠结,半晌才问:
“她哪里好?我真的挑不出她一点优点,冲动,没脑子,也就厨艺还行,她到底哪里比我好,你宁肯喜欢她也不喜欢我?”
程淮舟听不得别人说林暖一点不好,心里已经破口大骂上了!
你懂个屁啊!她的好你也配知道!
可嘴上还要维持世交的体面和做人的基本礼貌。
“馨兰姐,你认为的好,就一定是我喜欢的吗?
你认为的不好,就一定是我不需要的吗?
这是我的人生,不是你的,选择权在我,不在你。
你不要这么霸道好不好?我妈都没这么苛责地管过我,你以什么身份管我?
管好你自己,人不仅得要脸,还得有基本的道德底线。”
乔馨兰不甘心:“可你们是协议结婚,协议是什么意思,还不懂吗?她压根就不喜欢你,你不是在强求吗?”
程淮舟靠近她,压低声道:“对啊?强求又如何呢?我成功了,你没成功,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
“你喜欢过我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真心话都不可信,更别说玩笑话了。
我说‘我喜欢你’就是真的喜欢吗?
有没有可能是我比较礼貌,人还是要有分辨能力的。”
程淮舟话头一转:“哎呦,失陪了,发现一只小老鼠。”
林暖还抻着脖子,试图将耳朵伸出去刺探军情呢,这俩人说啥呢?就不能大点声聊?是不是怕人听见?
“哎哎哎!”她就被人拧着耳朵从地上薅起来了。
“干嘛呢你?鬼鬼祟祟的做贼呢?”
林暖心虚地捂着心口:“没有啊,就是累了,在这儿路过蹲一下嘛。”
“哦?是吗?真的只是路过,不是故意偷听吗?”
林暖超严肃,超认真地回。
“没有,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我要听也是光明正大地听,难道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哦~没有啊,可我怎么感觉空气酸酸的?”程淮舟故意嗅嗅嗅地逗她。
“可能是你的脚臭吧。”
程淮舟单手搂着她,看着她抵赖的可爱样子,捏着她软乎乎的小脸拷问。
“是吗?真的……不是某人逸散出来的醋味吗?”
“当然,我中午都没吃面,我吃什么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