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经济下的婚礼大多比较朴素，饶是将新婚的糖票、布票都申请了一遍，缺口还是很大，花了不少钱找人借用。
喜宴在厂职工食堂举办，拉了“祝贺新婚”的横幅，贴了“喜事不忘毛主席，幸福不忘共产党”的新对联。
打饭窗口多了一大盆白净的发面馒头，上面戳了红点。
这是程林两家出钱置办的新婚福利，厂职工每人可领两个喜馒头，沾沾喜气。
听说，因着席面在钢铁厂办还是纺织厂办，这一正一副两厂长还搁家里吵了一架，最后以钢铁厂大厨手艺欠佳，惨遭淘汰。
这可给纺织厂的员工乐毁了，但凡厨艺相当点，这福利都落不到他们头上，谁让厂长是个妻管严呢。
反观钢铁厂职工，听说后看自家大厨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叫你平时给我们做猪食，这下做席面的酬谢拿不到了吧，活该。
程淮舟邀请好兄弟们帮着接亲，听说他要结婚，大家是又惊又喜，听说新娘是林暖之后，大家的表情就变得很微妙。
这两人的关系不能说水火不容，可怎么也不像能结婚的样子。
那林暖搁校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和他说，别说打招呼了，迎面撞上都得绕着走。
程淮舟更离谱，明知人家躲他，每次都要强行将人拎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他们私底下劝过，喜欢人家姑娘，就别总欺负人家，等开智了，后悔都没地方去。
程淮舟不仅否认恋情，还给小同桌一顿埋汰。
他就是要欺负她，就喜欢看她局促不安跟大家打招呼的呆样，十足的恶人来的。
合着全是演给兄弟们看的？
“你们是在玩什么很新的东西吗？”
难道普通恋爱已经满足不了你们了，还得立这种互厌讨嫌的人设，背着大伙儿搞地下恋情吗？
“没有啊，到年纪了想结就结了呗。”
“你就嘴硬吧你。”众人咬牙切齿，那眼神恨不得当场刀了他。
迎亲当天，一众身高腿长的帅哥骑着二八大杠，簇拥着程淮舟来到林家楼下。
亲友们堵在楼门口不让进，小孩子们说着喜庆话，讨糖吃，还有一帮出主意为难新郎的左邻右舍。
楼下游戏做得热闹，惹得林暖也趴到窗口瞧。
程淮舟似有所感地抬头，与她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人都愣住了。
她本就好看又上了妆盘了发，更精致了，同窗口的其他人比，简直明艳得不在一个涂层。
“喂~”
兄弟们好不容易撕开个豁口，招呼新郎官呢，就见这人原地罚站，正痴痴地傻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都无语了。
“就这，哥们你还嘴硬呢？你都被人家迷得神魂颠倒了。”
程淮舟立即收回视线，在兄弟们面前强行挽尊。
“怎么可能？哥的定力你还不知道吗？我只是……装作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给她个面子，懂不懂？”
“淮哥，骗骗我们就算了，别把自己给骗了。”王向阳抬手搭在他肩上，“不过，嫂子是真漂亮啊，你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啊。”
“滚——赶紧去开路，别忘了，你们是来干嘛的？耽误了吉时，我跟你们没完。”
兄弟们还能说啥，摊上这种倒霉催的，只能继续从兜里抓掏糖和花生往人群里撒。
大家顾着捡糖就顾不上拦他们了，先解决杂鱼。
至于男的就上手了，纯力量对抗。
至于女的，只能出卖色相，撒娇喊几句好姐姐，偷摸塞两把糖，这招可好使了。
就这样过五关斩六将，程淮舟总算背着媳妇下了楼。
大家拉着被子、脸盆、温壶这些嫁妆浩浩荡荡地去程家。
新郎和新娘端着茶盘一路发糖，进了屋，跟父母敬了茶，便动身前往食堂举行仪式。
两人穿得时髦不说，还男俊女美十分养眼。
谁看了不夸他俩般配。
谢兰英这个准婆婆，也是全程拿着相机疯狂记录。
按照时下的婚礼流程，新郎要和新娘一起唱《大海航行靠舵手》的红歌。
林暖很紧张，不只是因为结婚，也有被这么多人围观她唱歌的原因，突然掌心一热，林暖被他牢牢握住。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
他的歌声是那么洪亮，即便跑调了也是底气十足，把她的顾虑和胆怯都赶走大半，渐渐地她的声音也洪亮起来。
在场的亲朋好友们也鼓着掌，跟着唱。
大家合唱完氛围正好，又合唱两首红歌，司仪才往下继续推进。
二人各自背了一段主席的“最高指示”，然后拜伟大领袖，再拜革命群众，最后夫妻对拜。
一般婚礼到这儿就结束了，程淮舟加了一个环节。
司仪拿出一张旧式的手写婚书，让二人签下名字，按上手印才宣布礼成，开席。
时下酒水属于管控品和稀缺高档品，不好弄，也免去了转桌敬酒的麻烦。
新人会准备一两个小节目进行表演。
在场的宾客也会表演节目，有搞诗歌朗诵的，有唱红歌的，有拉二胡的，有唱山歌的，还有纯发表祝福和人生经验的。
反正，大家都不吝啬展示自己的才艺，哪怕整段垮掉了，也会惹得大家哈哈大笑，主打一个热闹。
宴席结束，送走客人后，父母收拾残局，打发小两口回家歇着。
冷不丁只剩下他俩，说实话，还不太适应这种身份上的转变，眼神一接触就会羞涩地下意识避开，然后笑。
再对视，再避开，再笑，如此反复，眼见都要走回家了，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林暖看了眼手表，没话找话：“结束得太早了，都不耽误午觉睡起来去上班。”
“是吗？一起睡？”他握住她的手腕，将手表凑近看了一眼，然后顺势牵住了她。
“还真是早，才11点。”
林暖看着他红透的耳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显示12:55，分针停在11的罗马数字上。
合理怀疑他没看清，纯是为了牵手找的烂借口。
虽然这种拙劣的把戏被她一眼识破，可有点开心是怎么回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