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的好心情一瞬间就降到了谷底。
一想到程淮舟要死了,心脏像被活生生剜掉了一样,铺天盖地的绞痛让她喘不上气来。
胸口空荡荡似有冷风灌入,冷到她脊骨打颤。
为什么?
程淮舟那样好的人,为什么他会死?还死得这么憋屈,这么痛苦。
“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林暖摆了摆手,逃也似的跑上楼,捂着心口靠着墙缓缓滑落的坐到地上。
她缓了好久好久才平复那种无端的心痛。
“为什么躲着我?”
自打她挨揍,程淮舟就担心她被打击报复,执意要接送她上下班,可她躲他。
“有吗?巧合吧。”
经过这几天的适应和消化,林暖不会一见到他就痛到无法呼吸。
可悲伤的氛围还弥漫在她周遭。
程淮舟敏锐地察觉她眼底的悲悯和难过。
“你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啊?”
“是吗?程淮舟,我请你吃饭啊。”
程淮舟奇怪地打量她,今个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吝啬的抠门鬼怎么变大方了?
“真的?”
“真的!”林暖勉强挤出笑来,装作很轻松的样子。
如果,这是他们人生中最后的时光,她希望自己能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回馈他对她这么多年的照顾。
哪怕花光她为数不多的工资也在所不惜。
“这么大方?”程淮舟狐疑。
“哈?那你看!姐们儿是有工作的人了,不是以前一个钢镚掰两半的穷学生了。”
程淮舟载着她来到了国营饭店,把自行车停好。
“是吗?那我想猪骨头烩酸菜。”
“吃,不差钱儿。”
程淮舟愣住了,他太了解林暖的标准。
在她朴实的观念里,自己会做的菜是不兴在外边吃的,在外边只能吃自己不会做又复杂的菜。
他说猪骨头烩菜,本质也不是想吃,而是试探她是不是真请客。
“那……我想吃烤鸭。”
“什么玩意?”
程淮舟突然笑了,看来是多虑了,她还是那个她,吝啬、小气、精打细算。
“我想吃烤鸭!”
“你看我像不像烤鸭?”
“像!”酥脆香甜很可口的样子。
林暖看他笑得没心没肺,不由想到那个躺在山崖底下痛苦等待死亡的人。
那时,他会不会后悔认识她?
如果,没有她,他也不会跑到那种犄角旮旯遭这份儿罪。
“同志,来只烤鸭。”
“真点啊你!你捡钱了?”程淮舟把脸凑到她眼前仔细观察。
林暖赶紧推搡他避开,生怕多看一眼,眼泪就能夺眶而出。
“你还吃不吃了?”
“算了,你挣那三瓜两枣都不够你挥霍的,心意哥领了,点份红烧肉和地三鲜得了。”
两人等餐时,程淮舟将她打量了又打量,还是没搞懂,这人坏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对他好起来了?
难道发现他无可取代了?
果然冷着她的政策是对的,有他,没他,差别很大吧。
少爷不吃肥肉嫌腻口,林暖就不厌其烦将红烧肉肥肉和瘦肉分开,将肥肉夹走拌土豆和米饭一起吃。
“干嘛,你不喜欢就别硬吃,多腻呀!”
林暖笑:“谁有你家条件好啊?我一点不觉得腻,好吃死了,瘦的才不好吃,塞牙。”
“是嘛?那咱俩这辈子能吃到一起去啊。”
“嗯,能。”
他不爱吃蛋黄,嫌噎得慌,她爱吃,不浪费。
虽然她啥都爱吃,可已经养成把水煮蛋蛋清留给他的习惯了。
因为讨好的成分居多,可习惯了……不是嘛?
一想到这个人不久之后死于非命,她心口就闷得难受,太舍不得了!
“你咋哭了?”
林暖抬手一抹,发现满脸泪:“没事儿,有小飞虫掉眼睛里,真难受啊!”
“我看看!”程淮舟急忙起身。
“不用看了,哭一会儿就好了,别管了!”
林暖哭得停不下来,打小一起的玩伴,很照顾她的好朋友,要死了!
因为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理由,要死了!
怎么办啊?
程淮舟!
我要怎么才能救下你?
程淮舟宽厚温热的手掌托着她的脸颊,拇指擦掉扑簌簌滚落的泪珠。
“别哭了!”
林暖张着嘴无声地嚎哭着,悲伤的情绪根本克制不住。
只有死死攥着他的手,才能找到他还存在的证据。
“你怎么了?是不是心疼这顿饭钱?给你,给你,都给你!”
程淮舟手足无措,将身上每个兜都掏了一遍,将里面的钱票都放在桌上。
林暖哭着哭着笑了:“我哪有这么小气嘛?”
“没有,你大方!最大方!天底下再也没有比你更大方的姑娘了。”
程淮舟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别哭了,姑奶奶,你哭得我难受,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哥给你撑腰。”
林暖咬着拇指的指甲,欲言又止,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成天游手好闲的怎么行?就没想过找份工作吗?实在不行,你让你爸妈给你安排啊。”
“嗨,小事儿,回去就安排,安排到你们厂搬货咋样?咱俩一单位,每天我带你上下班啊。”
林暖急道:“滚啊!搬货有什么前途?你就不能找个正式一点、稳定一点的工作吗?”
“行行行,我去你隔壁厂上班,总行了吧?”
食品厂隔壁不远处是个木材厂,他确实爱鼓捣一些模型、摆件的木工活儿,这个听着靠谱多了。
“这下能别哭了吗?”
“能!”
林暖破涕为笑,笑得很不值钱,她也不知道情绪为什么会这么莫名,反正有种如释重负的开心。
程淮舟让她哭得很懵,合理怀疑,这是谢兰茵同志见不得他游手好闲给他下的套。
他的工作,她盯得比他都紧。
“咋样啦?”
“问问问,天天问,一天问八遍,安排不要时间啊?”程淮舟噘嘴冷哼,双手抱胸,一副“我生气了”的样子。
林暖捕风捉影听到一些消息,说是这次下乡指标浮动很大,要让厂领导做表率。
谁来?
其他领导的孩子小的小大的大,就他一个适龄的。
她能不急嘛,除了找份安稳固定的工作,她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名正言顺地阻止他下乡了。
“你就不能上点心?这可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