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叔子和大嫂住一个屋里像话吗？”
“妈，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那老二还能一辈子住医院啊？”
为了腾床位，林家把五斗柜和缝纫机都搬到邻居家去了。
结果，人从医院接回来，奶奶堵在门口不让进。
“不行，这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
林晔急了：“谁、谁这么多管闲事？造我媳妇的谣。”
“就是，我和嫂子清清白白，谁这么嚼舌根我非撕了他的嘴。”
“嘿呦，那可多了去了~你们年轻不知道流言蜚语的厉害，真给你家搅和散了，后悔都晚了。”
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就是！
六十多岁的老人家往那门口一站，谁敢拉扯？
这磕了碰了都担待不起。
两拨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张巧姐手里还拎着脸盆和夜壶：“妈，那你说咋办？家不让回，医院住不起，你说咋办？”
“那是你的事，别问我老婆子。”沈奶奶一歪头神气极了。
“妈，你这就不讲理了，你要拿不出个章程，就别挡着。”
省医院的住宿费确实不贵，每天才三毛！
三毛不是钱啊？
白面才一毛钱一斤，有这钱给老二吃点好的不行吗？
“我儿子人品不孬，我儿媳德行没问题，谁有事，他俩都不能有事。”
张巧姐说着往里挤，被老太太一把推了出来。
“那造谣一张嘴，谁管你人品咋样，是真是假，还不是想咋说就咋说？”
张巧姐笑了，她和婆婆打交道多年，彼此也算了解。
这老太太精明着呢，她要是没想到解决的法子，不可能说这话。
“妈，你什么意思直说，别拐弯抹角地让我们猜，我们不是你肚里的蛔虫，猜不着。”
沈奶奶清了清嗓子，“既然你们没主意，我这里有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让暖丫头带她二哥到老家下乡，正好把宿舍腾出来，让慧慧搬回去。
这屋头少几个人也能宽松些，现在闹哄哄的，搅得我胸闷气短。”
张巧姐算是看明白了，这俩老东西哪是找儿子养老的，分明是鸠占鹊巢来给她添堵的。
“离婚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十几年的和睦夫妻，突然闹离婚，别说吃瓜群众不信，就是当事人本人也很懵。
“啊？这是为啥？”
“为啥？你看看你爹妈做的这叫人事？
搁村子住得好好的，非说住楼体面，要搬来城里住。
一来就给我大闺女逼得嫁了人，隔年给老二赶下乡。
现在可好，连闺女和儿媳妇都要撵了，真当我不知道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就是不待见我吗？
我还用得着你们赶？
我这就腾地方，你们看上啥样的，赶紧娶回家。
我可不耽误你搞第二春。”
林父知道媳妇儿这话是冲着二老去的，可他心里憋屈呀。
“你这叫什么话，这都没影儿的事。”
“我管你有没有影儿，我张巧姐今个把话撂在这，要么咱俩离，要么把你爸妈送回村里。
不是住不开吗？送走就好了。
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爸妈，凭什么要你一个人来赡养？”
沈奶奶听说要给她送走，往地上一坐，就开始蹬腿哭嚎。
“哎呦，儿子儿媳不孝啊……”
张巧姐冷笑一声：“别说那丧良心的话，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儿媳妇能做到我张巧姐这份上。
你要盖房，我二话不说拿四百多。
房盖好了，你一声不吭分给兄弟侄儿，我说过你一句不是没？
衣裳一年四季，哪一季没做新？
麦乳精、鸡蛋那天没给你冲？
有个头疼脑热，是没请大夫还是没给你吃药？
还要我咋孝顺？
做人要讲良心，我们能做到这份上，其他两兄弟能吗？
咋的？一月两顿肉给你吃得，忘了咸菜疙瘩配稀饭的日子了？
合着，这样的也不孝顺，那你回村找你那孝顺儿子去呗。
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咋孝顺的。”
沈奶奶被打断施法，毕竟事儿在那儿摆着，啥时候提起来都占理。
“那我就找领导反映，我犯啥错了要被儿女撵走，我不就说了两句公道话吗？
咋的，家里是你的一言堂啊，连句公道话也不能说了吗？”
老太太调转话头，撒泼打滚，一副“你今天要赶我走，我就给你工作搅黄”的架势。
“那就离婚，老娘不伺候了！我这么能干嫁给谁，儿女能没套房住啊？”
张巧姐态度也很强硬，大有二老不妥协，她就离！
反正孩子生了，钱也攥在自己手里，有没有男人一个样。
再者，离婚哪有那么容易？
真闹大了，厂里肯定派领导调解劝和，说不定还会给他们分房。
林暖不知道她妈的小九九，眼见父母要离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大家别吵，先听我说一句，我有工作，领导也很器重我，我是不会辞职下乡的！
咱在老家不是出钱盖了房子，让我二哥去住，花个十块八块搁村里雇个半大小伙照看不就行了？”
“不行！！！”这给老太太急得，一骨碌就从地上爬起来了。
“奶奶，这咋不行？这不比我下乡划算，我每个月还有工资拿呢！”
虽然房子是老大出钱盖的，但早被老人做主分给三叔和六叔了。
二哥下乡哪有住处？
几个堂兄弟肯定也不愿意把新房腾出来，到时还不得闹得一头包。
张巧姐也趁势补刀：“行啊，我看这主意就挺好，不用明天了，今儿个就送过去。”
林曜开团秒跟：“成，正好我也不想爬楼，村里的砖瓦房可比城里住着宽敞多了。
妈你也去打听打听，谁家做饭好吃，我就在谁家花钱吃。”
“等等！”
沈奶奶为了其他儿子的家庭和睦，自掏腰包承担了林曜的住院费。
林暖不忿道：“妈，奶奶可真偏心。”
“不怪她，做父母的都这样，总希望——有出息的孩子能多帮衬一下其他兄弟。”
林暖看着妈妈鬓间的白发，问：“就是说，我当时卖工作的钱，拿来帮二哥是应该的，我要是不帮……”
“你看老娘打不打死你！”
“可那是我的钱~你不要对别人的钱占有欲这么强好不好？”
张巧姐翻白眼：“你是不是今天没挨揍皮痒了？”
“张巧姐同志，请你端正态度，我钱都花了，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啊？”
“哼，老娘就是重男轻女，就是偏心儿子，这种好话你下辈子都听不着。”
“听不着就听不着，谁稀罕听啊。”
林暖吐着舌头跑远了，翻开《立体几何》竟意外发现，关于她下乡的剧情消失了。
天呐！
她……这是打破命运的枷锁了？
她把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一个叫“林暖”的。
合着被奶奶逼着下乡，是她这条线上最后一个关键节点呀！
啊，躲过了！就这样误打误撞地躲过了。
这真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林暖立马跑下楼去买了一挂鞭炮放了。
程淮舟看见了，表示不理解。
“黑天半夜地放鞭炮，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你不知道今天是多么值得庆贺的大喜事！”
尽管程淮舟看不到书中内容，林暖还是把书拿来跟他分享。
然后，她发现……关于程淮舟的结局没有消失。
那个在她死后，来调查她死因，被凶手抛尸山崖，全身多处骨折无法移动，被野兽活生生地蚕食殆尽的程淮舟。
他还在剧情里。
[来年春，他的尸骨上开满鲜花，几根残破的指骨间放着一枚铝制的高中校徽，背面用划痕歪歪扭扭地刻着“林暖”]
因为她没有出现，所以原书的剧情变成。
[那枚铝制的高中校徽，背面的划痕变得模糊，只依稀能分辨出“林”字，许是他生前很重要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没有下乡，他为什么还会死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