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说什么?厂里都是女同志,我上哪找对象?”
程淮舟试探地问:“一个男的都没有?”
“那还是有的,秃头的领导、瘦竹竿的仓管、三儿一女的送货大叔……这种能叫男的吗?”
“哈哈哈!”
林暖拍了他后背一巴掌:“有病啊,有你这么幸灾乐祸的吗?”
晚风带着些许清凉,吹过发梢,自行车拉长的影子在树影斑驳的土路上穿梭。
“问你话呢,你会不会下乡?”
“不会!你看哥像是那种吃苦耐劳能干农活的人吗?”
林暖立刻警觉,难道是因为他太懒了被开除了。
“勤快不是坏事,年轻人勤快点招人稀罕,你搁外边上班可不兴偷懒耍滑啊。”
程淮舟回头看她吧啦吧啦地一顿说。
“哎,骑车呢,你看我干嘛?你看路啊!”
程淮舟刹车,长腿支在地上,仔细端详。
“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被我死去的七大姑八大姨附体了?咋这么能念叨呢?你以前也没这么烦人,最近是怎么了?”
林暖被他问住了,气急败坏,“我烦人?我只是担心你,换个人,你看我说不说他。”
“啧啧啧,这口吻也像极我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林暖跳下自行车,自己拽着背包带子,气冲冲地往家走。
程淮舟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两条大长腿在地上划拉着与她并排而行。
林暖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眉头轻蹙,小嘴抿成一道直线,活像一只憋气的河豚,满脸愠气却不凶,十足的娇憨。
“怎么啦?生气了?你生气的时候好可爱呀,想捏捏你,看会不会漏气。”
林暖撇头看他,仿佛在用眼神控诉,你这说的是人话?
“好了,我勤快,我勤快还不行?有活儿我抢着干,没活我找活干,这下总行了吧?”
林暖稍稍平复一下心情:“你真的不会去下乡?”
“不去,我都不会做饭。”
“啊?可我觉得你上次煮的那个粥很好吃啊。”
“真的?那我明天煮给你啊,正好家里有银耳。”程淮舟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表现的机会。
“不用。”
“骗子,刚才还说好吃,现在就不用了,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林暖尴尬地搓搓手,还不是他熬粥的食材太丰富,让人有亏欠感。
程淮舟主观上不想下乡,客观上工作干得好,受领导待见,究竟为什么下乡呢?
林暖问他:“什么条件下,你不会离开?”
“离开?去哪儿?我可不想出门,什么条件我都不走,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
快上车,还想不想回家了。”
家?
难道他恋家?
要是……结婚呢?
工作+新婚双重保证,他没理由下乡了,就是爹妈也不能让,哪有撇下新婚妻子往外跑的道理。
“明天周末去看电影啊?”
“啊?什么电影?”林暖问。
“不知道啊,放什么看什么呗?去不去。”
“再说吧。”林暖心不在焉地答。
程淮舟攥了攥兜里的电影票,有些恼火:“什么再说吧,去就是去,不去就是不去。”
“那就……”
“我不听,我不听!”
程淮舟双手撒开车把,捂住耳朵,差点没给林暖吓死,这一道上都没敢和他说话。
“明晚七点的电影,你爱来不来。”可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你敢不来就死定了!”
“知道了。”
林暖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同一个流程,同一个动作,翻书确认,闭眼消化,现在她哪有心情看电影啊!
到底上哪儿给他抓个媳妇儿结婚呢?
他喜欢啥样的?
林暖躺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要不……我去试试?
试试呗!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只是救人,又没有其他见不得人的心思。
林暖顶着正午的大太阳,鬼鬼祟祟地溜达到某栋小楼外面,徘徊,观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燥热的风卷着秋日的蝉鸣,将小洋楼前的青石板晒得发烫。
少年打着赤脚,上身未着寸缕,小麦色肌肤被日光镀上一层蜜色,肩背紧实,腰身劲瘦。
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里胶皮水管随身形摇摆轻晃,漫不经心浇着院里绿油油的青菜。
细碎水珠顺着胸膛滑落,掠过腰腹,隐入军绿色裤腰间。
我去!
这人不睡觉,干嘛呢?
谁教他大晌午浇菜的?会把菜烫死的,知不知道?真是妈见打。
哎……四下无人,即使被拒绝了也没人看见。
“可以和我结婚吗?”
程淮舟一怔,手里的水管砸在地上,水柱冲天而起,被日光一晒,在他身后架起一道彩虹。
什么?
他是幻听了吗?
如果没有,那他是被林暖求婚了吗?
有点难以置信,又有点头晕目眩。
“你说什么?”
“可、可以和我结婚吗?”林暖紧张得都有点磕巴了。
“你再说一遍!”
林暖沉思了三秒,她在干嘛,找不到人也不能自己硬上啊?
她这条件配得上人家嘛。
真是自取其辱。
“没事儿,你就当我没来过。”林暖扭头就跑。
程淮舟一个大跨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腕往身前一带,侵略性十足。
“我没说不行!”
“那、那你是什么意思?”
“没听清~想再听一遍,不行吗?”
他笑意散漫,透着几分摄人的蛊惑:“小呆瓜,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林暖心想也是,豁出去了。
“你可以和我结婚吗?”
程淮舟瞬间笑了,笑得跟只傻狗一样,然后,他强行收敛笑意,傲娇地冷哼一声,撇过头点了点脸颊。
“亲一下,就答应你。”
他侧着脸给她亲,见她迟迟不动,脸上的窃喜去了大半,尴尬得摸了摸鼻子。
“为难的话就……”
一抹柔软温热覆在唇间,清甜的气息溢散开来。
只一瞬,那个踮着脚尖,双手按在他胸口的人,已经羞涩地站在一步开外,局促地扭着身子。
“那个什么时候领证啊。”
程淮舟后知后觉地抚上滚烫的唇,脑子都懵了。
发生了什么?
这也太快了。
愣了几秒后,他脱口而出,“再亲一下!”
“臭流氓,耍人很好玩嘛。”林暖恼羞成怒。
“你别乱扣帽子,都是我媳妇了,亲一下怎么了?
你给谁当媳妇,不给人家亲啊。”
林暖脸颊爆红,“你不答应就算了,我问问别人去。”
程淮舟轻易地将她拽过来,圈在怀里,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
“谁说不答应了,明天带上户口本到民政局等我。”
次日,一见面,程淮舟就跟个机关枪一样,给她一顿突突!
“怎么来这么晚?还想不想结婚了?磨磨蹭蹭的,一点都不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