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淮舟推着自行车从木材厂出来,后座褡裢挎包里装着凿子、锤子之类的木匠工具。
林暖惊喜道:“你入职了?”
“那你看,实力搁这摆着呢!”
他从另一侧的布兜里掏出个榫卯结构的木质小火车,吃粉一绝的大肚短柄的木头小勺以及一只生肖狗的雕像。
这是一只黄色土狗,身上踩着几只毛茸茸的小鸡,有的金鸡独立,有的发呆,有的正低头啄狗,雕得栩栩如生。
“老师傅说我这手艺能出师了。”
“真行!”林暖喜形于色,这是她这些天以来,听到最好的消息。
程淮舟看着她开心也莫名感到高兴。
“喏~这是我,这是你!”
程淮舟贱兮兮地将木狗翻过来,就见微微抬起的一只狗爪下踩着一只扁扁的愤怒小鸡。
因着她的属相是鸡,他的属相是狗,这个说法也对。
“滚啊,这只才是我!”林暖指着站在狗头上神气的小鸡。
程淮舟坏笑:“可这只小鸡有鸡冠,它是公鸡。”
“这只也有啊?”
“可它的眼神很像你!”程淮舟说着模仿她皱眉瞪眼的愤怒表情。
“滚啊——别逼我在开心的时候扇你。”
两人一道回家。
“快点!快点!再快点!”
这一路上,林暖不住地催呀。
他脚镫子都蹬得冒火星子了。
车还没停稳,林暖就跳了下去,在惯性的驱使下,身子往前奔了几步,险些栽了个大跟头,堪堪稳住,就径直往楼上跑去。
“你火急火燎地干啥去呀?”
空荡荡的楼道只余回音。
工具人的程淮舟无奈摇头,可能是饿坏了,赶着回去吃饭。
他酸软地踩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家溜。
林暖冲回家,翻开那本书的第三页,快速寻找程淮舟的名字。
心里默念着:消失消失快消失!
怎么会?
难道说……这份工作不可靠?
他干不了多久,还是要下乡吗?
想想也是,以他那大少爷脾气,稍有个不称心的就得辞职不干。
有什么工作……是去了就不能辞职的!
灵光乍现——当兵!
当兵好啊,不仅不能辞职,还不能乱跑,训练安排得紧锣密鼓,别说下乡了,那是喘口气儿的功夫都没有。
林暖很亢奋,感觉自己找到了最优解。
她在饭桌上咨询了一下老林当兵的流程,准备忽悠程淮舟去当兵。
“谁要当兵?”
“程淮舟。”
张巧姐震惊:“啊?那你以后不就见不着他了?谁还天天来接你上班呀?”
?
她妈这反应,对吗?
见不到就见不到呗,只要他能健康平安地活着,不见面也没关系。
“这恐怕不行,他爹妈能让啊?”
林暖不解:“为啥不让?当兵是好事啊,他那个身体素质肯定能过体检。”
林父反问:“你说为啥?程家五个孩子,四个当兵了。”
沈奶奶也说:“你当战场是过家家呢?搞不好命都得填上,你劝劝小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事沈奶奶有发言权,不算半道夭折的,她养大了五儿四女九个孩子。
杀鬼子的时候,五个孩子都牺牲了,只剩三儿一女了。
她太懂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了,虽然孩子是英勇的,牺牲是有意义、有价值的。
可对父母而言,这种失去太痛了,如果有的选,她宁肯自己死,也不想孩子上战场。
林暖顿时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巴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该怎么办啊?
林暖连夜炸了一笸箩江米条,做了两种,一种蘸芝麻,一种蘸白糖,按人头分装成小包。
次日拎着递给他:“拿去单位分给同事,让他们多关照关照你。”
林暖想得简单,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凭什么?”
“你说凭什么?工作机会来之不易,你要和同事领导搞好关系,不要吊儿郎当的,也不要想着辞职。”
“……”程淮舟拎着沉甸甸的食物,管家婆可真烦人。
说是木材厂,但只负责打家具,规模很小。
一来时下百姓简单朴素,二来木质家具结实耐用,保养好了,一件家具传三代。
这活儿少,人就少。
三个资深木匠师傅,带十个学徒,有的学徒来得久能上手做桌椅板凳,有的刚入行,只能打杂跑腿。
程淮舟点了两遍,12份,没有他的?
他很不开心,拆了一包尝了尝,酥脆可口,甜而不腻。
非亲非故的干嘛给外人?
他自个吃不香吗?
拿回去讨好老程和老谢都比讨好他们强,他后台这么硬,用得着他们照顾?
他又不是不干活白拿钱。
没收!通通没收!
“给出去了没?”下班后,林暖关心地问。
“给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林暖踮起脚尖,往回家的工人方向看,没瞧见他们手里拎东西呀。
“你真给了?”
“你说呢?我像那种不听话的人吗?不就是跟同事打好关系吗?我拿手得很。”
也是!
林暖每天一回家就是翻书。
动作熟练到,她一翻,手指就能精准地点在他名字的位置上。
可无论她做什么努力,每次翻看,名字都在。
她侧面打听过,程淮舟在木材场表现良好。
他手巧脑子活,脾气好不叫苦,打磨和染清漆的杂活也干得认真细致,获得了老师傅的一致好评,丝毫没有辞职和被辞的迹象。
“真是奇了怪了。”林暖想不通啊。
“什么奇了怪了?你才最奇怪,喏,拿去!”
程淮舟从包里拎出一个黄桃罐头递到她手里。
?
“干嘛?”
“拿去吃。”
“哎呀,不要,你不要买这些贵东西,这人情我还不起的。”
“可你不是……要来那个了吗?到时疼得哭鼻子,我可没法哄你。”
什么那个?
哪个?
林暖抱着黄桃罐头站在3号楼的楼门前,直到他骑车逃远的背影变得模糊,她才意识到。
他说的那个是月事。
啊,真是服了!
啊啊啊——他说这个干嘛?
哎呦,我的天,丢死人了。
别说,程淮舟算得真准,当晚就来了。
次日,他还塞了一个灌满热水的绿色军用水壶,让她放在小腹上。
林暖真是哭笑不得,这种细节,她自己都想不到,疼就疼着呗,反正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不知道是她心理作用,还是热水壶真的好使,今天没疼。
林暖感慨:这例假就不该我来,就该让他来,他来的明白!
“你会下乡吗?”
程淮舟指了指自己:“我?我疯了?我下乡?我……你为什么这么问?
怎么?见不得我了?找对象了?怕我天天带你上下班,被你对象误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