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来林家串门，没瞧见林曜，见张巧姐拎着饭菜要去医院送饭，很是不解。
“你家二小子不是出院了吗？咋又住院了？”
“嗨，那不是沪市医院贵，住不起嘛，咱又是外地人，吃饭得用全国粮票，实在是吃不起。”
总问人家程淮舟舅舅拿粮票，也不是个事儿！
人自家外甥也就算了，凭啥白白养你两张嘴啊。
邻居一阵唏嘘：“那林曜这种情况，不能申请当地粮票吗？”
“能，但只能申到一半。”
至于陪护压根没有，即使是计划经济，地域也存在贫富差距和额度浮动。
有那投机倒把的就钻这空子，搞得这块审核很严。
邻居很替她闹心：“那确实该回来，起码吃喝不成问题，伤咋样啊？能下地了吗？”
“不行，还没好利索呢。”
张巧姐提起这个就窝火，要不是大城市能拍那什么X光，大伙都不知道他伤得那么重。
肋骨、锁骨、胳膊、两条腿都折了，他还大老远地从医院跑回家劝哥嫂别吵架。
提起这事儿，她就生儿媳妇的气。
要不是她妈瞎嚷嚷，林曜的伤情能加重吗？
亏得他儿子命硬，肋骨断了还到处蹦跶，这要是骨头错位扎在肺上，不得当场死在那儿。
这种事儿不能细想，一想她就一肚子火，别说不待见儿媳妇了，就是孙女和长子，张巧姐看着都烦。
“行了，回头唠吧，赶着给孩子送饭呢。”
医院，妇科门诊。
站在门外的林暖眼睛都瞪大了，啥情况，嫂子要打胎！
“你可得考虑清楚，你本身就体寒不易有孕，第一胎又难产，身体有亏空，这胎打了很容易不孕不育，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市里就巴掌大的地，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一片，谁不认识谁啊。
何况市里就这一家医院，这年头舍得上医院生孩子的人家少，还遇上她难产。
这是大夫搁鬼门关捞回来的人命，印象能不深刻嘛。
没记错的话，她头胎是个女儿，这不生个带把的，婆家能让吗？
那小两口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倒不是大夫思想封建。
人家见惯了生死，男人女人在大夫眼里一个样。
致命伤不会因为你是男子就能活，病痛也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少受折磨。
考虑到时下的舆论环境，以及简陋的医疗条件，能劝则劝。
毕竟，前些天，刚来了个刮宫堕胎的，操作就是那些操作，没有纰漏，可就是血崩了，人没保住。
家里哭得死去活来，可人死不能复生，养了十几年的娃就这么没了。
“我考虑清楚了。”周慧怯生生地开口。
大夫唉声叹气：“行吧，得有结婚证和爱人陪同，我好给你开请假证明和营养票。”
“啊？我爱人比较忙，我一个人不可以做手术吗？”
“不行，不符合规定，回去吧。”
林暖赶紧躲了起来，看着大嫂五个半月显怀的肚子，疑问丛生。
啥情况？
不会，两个半月过去了，夫妻俩还没和好吧？
难怪饭桌上不见大嫂。
“林晔！”
林晔看着倒反天罡直呼他大名的妹妹，是送饭这差事儿烫手，还是他出门没看黄历！
这对吗？
“你寻思啥呢？你和我嫂子啥情况啊？
你要不想和人家过，就趁早说清楚。
人家是该打孩子，该离婚，该找下家，还是怎么个流程，人家就往下进行了。
你要是想和人家好好过，那就把事说开了，别僵在这儿，让嫂子一个人胡思乱想。”
从家人的立场来说，她站大哥，嫂子将钱给娘家保管，确实不妥。
可从女性立场来讲，她心疼嫂子，这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老实本分的傻姑娘。
她有什么错？如果信任家人也算错的话。
那这世间也太凉薄了。
林晔很是不爽，不爽妻子拿夫妻间的矛盾去找他的家人。
“你大嫂跟你说什么了？”
林暖就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跟他说了，他那个脸色登时就白了，一点血色也没有。
见他知道怕了，林暖也软下口吻劝他。
“哥，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要么想办法解决，要么就敞亮点认栽。
问题摆在那儿，它是不会自己消失的。
不就是一千多块钱吗？
虽然我也没有这老些钱，但我觉得吧，你们俩还年轻，这钱又不是赚不到。
再说，大嫂娘家，确实过得拮据，你就当还大嫂的养育之恩了不行吗？
咱吃一堑，长一智，事情哪就到了化解不了的地步呢？”
林晔苦闷得抓了抓头发：“她弟志明找过我，把自行车卖了凑了二百让我先拿去看病，也替家里道了歉，打了欠条说是慢慢还。”
林暖更懵了：“这不是解决了吗？你俩还有啥说不开的呀？”
“一开始，我太生气了，没理她。”
林暖表示理解，谁冷不丁地丢这么大笔钱能不气呀？
“等我没那么生气了，家里就收到了你的信。
妈一想到林曜是被我丈母娘撺掇的跑回家，才加重到病情，说话就夹枪带棒。
你大嫂都不敢回家吃饭，我也不好顶着妈的怒火跟她和好啊。”
“所以，你就拖拖拖，拖到嫂子心灰意冷去咨询打胎的事儿了？”
“……”
林暖气得胸闷气短：“林晔，你说说，你能干成点啥？我真的……你这种窝囊废凭什么娶媳妇啊？”
得亏大嫂眼瞎，换她，早离八百年了。
“这事，大嫂确实有错，任谁说，她都有错，但错到不可挽回了吗？没有吧！”
林晔摇头。
“钱在你手里，攒不住，在她手里，攒不住，交给家里有问题吗？”
林晔摇头。
“她是胡吃海塞了，还是打扮得花里胡哨，勾三搭四了？”
林晔继续摇头。
“那你还有啥不知足啊，嫂子对你啥样，你心里没数吗？
你都这废物了，她也没拿你去跟人攀比，一天到晚觉得她男人可棒了。
有一块糖也要和你对半分，有了娃就是你和娃对半分，她不知道糖好吃啊？
布票一发自己都舍不得做新衣裳，赶紧讨好你妹子，给她做一身。
你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担当，包容她一下咋了嘛。”
其实，林晔也意识到问题所在了，就缺个推他一把的人，逼他一下，他就没那么难为情了。
林暖下最后通牒：“限你今天解决这事儿，不然，我立马跟张巧姐同志打小报告，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爱的铁拳。”
林晔眼睛一闭，压力一整个拉满！
张巧姐何许人也？
一个风风火火能动手绝不动口的新时代女性。
她揍人不需要理由，想揍就揍，抬手就是哐哐两拳，都给孩子们打得PTSD了！
一想到妈妈的重拳出击，眼前的这点儿问题都不是问题，啥他都能克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