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巧，饭点回的家，这年头缺衣少食。
谁家做菜都是可丁可卯的，压根没两人的份，正商量着再做点啥，左邻右舍就端了菜来，庆祝林曜康复出院。
你来我往地推辞一番，收下邻居好意。
一家人吃完饭，开始收拾堆在走廊里占地方的行李！
“这是啥？”
张巧姐拎出一床菱形拼接的被罩。
林暖嘚瑟嗖嗖地展示了她此行的战利品。
不要钱的碎布头子三毛一斤，除了不能挑，跟白给没区别。
这种碎布做罩衫、假领子、围裙、尿布都是极合适的。
她想大嫂和大姐都怀孕了，缺尿布使，一口气买了二十斤。
第一次买有新手保护，运气好到炸，遇上一批毛呢子的边角，裁剪拼接后跟新的没区别。
这批料子给家里男人一人做了件马甲，厚实保暖。
林暖也尝试过做外套，由于拼接的地方太多，图案大小不对称，看着格外花哨，也有点穷酸。
这种碎布拼接的款式对大人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反观小孩，无论是三角形拼接，还是菱形拼接，无论是做南瓜小帽、小褂、小裙、小被子，这种色彩丰富的搭配都很可爱。
思路一旦打开，创作就没有瓶颈。
她和程淮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没事儿就窝招待所用碎布头拼衣裳，后续又补了两包碎布头和十几尺布匹做搭配。
林暖挨个展示了自己的巧思，就拿裙子来说。
大小一致的拼接长裙，只要在袖口和领口做统一的花边处理，也很漂亮。
或是上身用一块布料，裙摆用拼接款也不突兀。
总之，她把能做的都尝试过了。
一点都没浪费，能做衣裳的做衣裳，不能做的就缝成被罩、尿布，给她未出世的侄子外甥备上。
张巧姐听说这一堆才花了35块，大赞她持家有道，拍着大腿遗憾自己没跟着去，不然家里三年的衣服都有着落了。
至于小妹和侄女，这两个常年穿改小衣服的崽子，抱着一堆属于她们的漂亮衣服乐得找不着北。
“说什么呢？老远就听见你们笑了，老二恢复得怎么样？”
林晓撩帘进屋，把手里提的一篮子鸡蛋搁进厨房。
“大姐儿回来了，你来就来了拿什么东西？你还怀着孕呢，一个人瞎跑什么？”
“江寻跟着呢。”
张巧姐扭头才看见被她堵在门外的女婿，撩门帘嚷道：“你这孩子咋不吱声呢？吓我一跳。”
江寻笑嘻嘻地递上两颗大西瓜：“听说二弟回来了，晓晓放心不下过来瞧情况，老二恢复得怎么样啊？”
张巧姐立刻嚷道：“问你话呢，傻不愣登的干啥呢？不晓得叫人啊。”
林曜真想给自己一嘴巴子，赶紧站起来走了两步，展示自己健康的体魄。
“姐夫，我没事儿，恢复得挺好，再养个两三个月就跟以前没区别。”
张巧姐亲热地拉过林晓：“别管他个臭小子，你快来看看你妹给你弄了什么好东西？”
张巧姐立即展示了林暖做的两套婴儿服以及包被和一沓尿戒子。
虽说这玩意儿不值什么钱，但这份惦记的心意，还是让林晓心窝子一暖。
大家正聊得热火朝天呢，就听门口传来嘟嘟嘟的敲门声。
晌午天热，小小的屋里又挤了十几号人，所以门是敞着的。
等大家循声看过去时，人已经站到屋里了，正是知青办的老熟人王干事。
“领导，您这是……来干嘛的？”
王干事礼貌微笑：“我听说林曜出院了，我代表知青办进行友好慰问。这是组织对你意外受伤，进行的一个经济补偿。”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张巧姐抽出来一看，里面是五十块钱和几张粮票，不禁失望地撇了撇嘴。
“这次上医院，不说吃喝，光瞧病就花了五百。”
言外之意，你这点钱够干啥呀？
王干事憨笑两声：“这种情况组织也不想看到的，组织能力有限，这是点心意，收下吧。”
张巧姐早将钱揣兜里，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林暖也回来了，是吧？”王干事问。
坐在角落的林暖头皮一麻，不是吧？
一点缓冲都不给吗？
这就要催着她下乡了。
“回来了。”
王干事喜滋滋地掏出纸笔：“回来就好，我顺道问问，你什么时候下乡？我也好给你登记报名。”
屋里霎时一静，方才欢脱愉悦的氛围，瞬间清空，变得冷凝压抑。
“不用登记，我妹不下乡，她来食品厂接我的班上。”林晓拍板定下此事。
王干事走了，压抑的氛围却没走。
林暖小心翼翼偷瞄姐夫的神色，主动提议，表明态度。
“姐，我也不要你的工作，我就替你顶个班，只拿一半工资，等你生完了工作还你。”
林晓不理解，她咋这见外：“你说这做什么？曜曜生病，家里正是缺钱的时候，这工资你拿去干什么不好。”
林暖一个头两个大，我的好姐姐，我在这拼命帮你圆，你在那死命地胳膊肘往外拐，你让姐夫怎么想？
这回去能不跟你闹吗？
林暖不劝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一码归一码，你要不拿这钱？我也不替你这班，就让我下乡去，让我累死在田沟地垄里。”
林晓直接告状，“妈，你看她。”
张巧姐揉了揉眉心，真会给她出难题。
她知道林暖在犟什么，事实上她对大闺女的婚姻也有隐忧。
“按你妹儿说的办吧，她接替你的工作，也给家里点时间做缓冲。
不管以后是买工作，还是相亲，家里都会抓紧给她操办的，你就甭管了安心养胎给妈生个外孙。”
林晓担忧道：“那妈你钱还凑不凑手啊？”
“原先是不够的，这不你妹儿考上的纺织厂工作让人顶了，人家给了八百，不仅把窟窿填上了，还有富余。”
张巧姐没隐瞒，她对子女向来是实话实说，不装穷也不硬撑，在能力范围之内，尽量照顾到每一个孩子的需求。
林晓纠结再三：“行吧，那你明天跟我去上班，我带你先熟悉一下流程。”
下午，林暖带林曜去医院办了住院。
缴完费回病房的时候，碰上了大嫂，她正要挥手打招呼，就见对方心不在焉地进了妇产科诊室。
出于对家人的关心，林暖赶紧过去等候，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扉就听见里面有人说。
“你这个情况不适合打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