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理，人是不会被这种虚无缥缈的巧合吓到。
每当她选无可选，做好下乡决定时，就有一种脊骨发紧，寒毛倒竖的濒死感。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上一次，她就凭借这种野兽般的直觉，躲过突然塌房的崖头。
或许，只有真正死里逃生的人，才能理解那种濒死时身体发出的预警。
与其说，她在恐惧书中结局。
不如说，她在恐惧人生经验下的身体本能。
林暖深呼吸，忐忑地翻到书中第一个剧情，寻找自己的名字。
不应该呀！
如果说剧情是可以改变的，那她都接了姐姐的工作，是有留城资格的。
为什么还会下乡惨死，成为推动剧情的关键节点呢？
林暖将书团吧团吧往垃圾桶一扔，信了你的邪！
老娘居然把这种邪门玩意当人生指南使。
*
“叔叔，程淮舟在吗？”
林暖在归家两周后的礼拜天，拎着礼物上门拜访了。
程父看向走廊拐角一个劲摆手的儿子。
“啊？在……吗？他应该不在。怎么了，你有事儿找他？我帮你转告。”
“啊，没有，没有！”
程淮舟脸上的喜悦之色，转瞬即逝，重重地哼了一声。
“家里做了些酸甜口的罐头鱼，让我给他拿来。
我最近在红星副食品厂上班，这糕点是我开发的新品，你们尝尝。”
林暖将一网兜的罐头和两油纸包点心搁在桌上，离开了。
程父正啃蜂蜜小面包呢，看着一脸阴郁不爽的儿子走过来，揶揄道。
“怎么？跟人家闹矛盾了？咋还躲着不见人了？”
“要你管！拿来！”程淮舟一把夺过网兜！
“喂，别吃独食啊，好东西要懂得分享。”
程淮舟对此置之不理，以后能不能吃到她做的鱼都两说，还分享。
看着桌上的三瓶罐头，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
“不够！不够！这远远不够！”
林暖对此毫不知情，正哼着小曲往家走。
现在她是一名合法合规、有工资、有编制的食品厂点心师傅。
毕竟传统的槽子糕、桃酥、月饼，没啥技术难度，有手就会。
起初，厂里的婶子们很和善，相处得十分融洽。
自打得知她是替姐姐上班，领着姐姐全额工资和福利，情况就变得微妙起来。
旁人家孩子为了躲避下乡，父母十几年的工龄一朝清零，工资对半砍。
谁不是从学徒做起，偏她是代班，钱不少领，还不用下乡，这能不招人嫉恨？不被挤兑吗？
为了尽快在食品厂站住脚，林暖拿出了蜂蜜小面包、枣糕以及无馅的混糖月饼。
一经推出，抢购一空，卖得老好了。
现在谁还敢酸她？巴结她都来不及。
一开始，她也没想过会成功，因为食谱做法是从那本《立体几何》的书上看来的。
没错，她把书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了，现在当宝贝供着。
谁说这书邪门了？
这书可太棒了！
其中一个杀夫案叫“消失的罪证”。
讲的是改革开放以后，无数人下海经商，成功后包二奶，养情人。
主角宁姨凭借祖传厨艺，开了间饭馆，生意好到，省城但凡谈买卖都觉得去她家店招待才有面儿。
宁姨把铺子抵押给银行贷款，押上全部积蓄扶凤凰男飞黄腾达搞事业。
结果，凤凰男成功就忘本，抛弃糟糠妻，搁外养小三，还想离婚。
宁姨依旧温柔小意伺候，暗中接近小三教她厨艺，利用食物相生相克的原理，成功毒死男人守住家产。
这一篇里就记录了很多美食做法。
林暖一开始没当回事，做法详细有啥用，她都穷得啃窝窝头了，咋可能研究燕窝怎么熬？
这书里的食材她都凑不齐，谁知道是真是假，直到接触了糕点制作、油糖配比，她才懂这书的含金量。
尽管与她关联的下乡剧情还没有消失，但不重要了。
有这本食谱在，她怎么可能下乡，就算她乐意，红星副食品厂长也不能乐意啊。
“记住了没？”女子厉声强调，随后传来小孩隐忍压抑的抽噎声。
“呜我~知道了，唔唔~妈妈！”
林暖循声找过去，想看看是哪个熊孩子在挨揍。
就见两个穿着蓝色工服的纺织厂女工，正在训孩子。
“哭什么哭？打你了？”
小孩缩着脖子，攥紧裤子，努力将眼泪憋回去。
那瑟瑟发抖的小模样看着可怜极了。
嘶~这小孩咋有点眼熟呢？
那不是……她给侄女做的新衣裳？
靠！
合着不是管自家孩子，是欺负她大侄女呢。
林暖跟护崽子的老母鸡，瞬间杀到，把孩子扒拉到身后。
“操，要不要脸啊？两个大人欺负个小孩。”
“谁？谁欺负她了？”王桂芬慌乱地往后退，梗着脖子辩解。
“还特么嘴硬，孩子都哭成这样了，你当我瞎啊。”
林暖撸袖子就要干她，被另一个女工拦住了。
“你有证据吗？我们是看她哭得可怜，才在这儿陪她等爸爸，你别乱冤枉好人，不信你问她。
妞妞你是不是在等爸爸？”
小侄女哭得一抽一抽的：“是。”
“那你认不认识这个阿姨？”
小侄女再次点头。
林暖眼睛一眯，这该不会是大嫂口中，那个欺负娘俩的室友吧？
“行，合着我还得谢谢你们呗？”
“用不着，我们走！”
林暖回话阴阳怪气，也不怪对方和她呛声。
林暖抱着哭唧唧的小侄女哄，对姗姗来迟的林晔大发雷霆。
“说好接孩子，磨磨蹭蹭的干啥去了？你闺女让人欺负了，你知不知道？”
林晔赶紧将孩子接过去哄，顺毛捋炸毛的妹子。
“我刚才去看房了。”
“什么房？”
“你嫂子担心家里住不开，想租个单间，赶巧得了信就耽搁了一会儿。”
“你疯啦？”林暖不自觉地压低声，“那投机倒把的都抓几拨了，这个风口浪尖上谁敢租房给你啊？
这要让人举报了，你工作都保不住。”
林晔咋可能不清楚其中利害。
可问题总要解决，万一没人举报呢。
林暖脑子转得快，瞬间猜到了症结。
“嫂子不会是因为没住处，才要打胎吧？
这事儿好办，我跟嫂子换着住不就行了！”
正好，她也想会会嫂子的恶霸室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