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打掉孩子?你要跟我离啊?我不答应,说好给我做媳妇儿的,你这辈子只能是我媳妇儿。”
周慧冷不丁被林晔抱住,脸唰一下就红了,抬着雾蒙蒙的眼睛看他。
“我没有,我只是……没地方住。
我一个人的时候都顾不过来妞妞,到时两个孩子我要怎么管嘛。”
周慧考虑的问题很现实,原计划着林暖下乡,她搬回家住,家里人多搭把手孩子就带大了。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先手头有钱,还想着生完孩子之后,找街道办和厂组织开证明,申请块地皮,到时多盖几间房,兄弟姊妹也能住得松快些。
“现在,手头一点钱都没有,想租个房子都不成,是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周慧哽咽落泪,当娘的,但凡有得选,谁能割舍得下自己的骨肉。
“净瞎说,怀都怀上了,咋就不是时候了?
你别急,我来想办法,相信老公好不好,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周慧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是我对不起你,拿回娘家的那笔钱,我以后会还你。”
林晔啧声:“说这外道话,我什么时候问你要过这钱了。”
“你是没说,可我和你说话,你都不理我。”周慧委屈极了。
林晔在自己妹子面前不好意思说的话,在媳妇儿面前全秃噜了。
“没有不理你,当时医院跟吞金兽一样,我心里着急,怕病治到一半,钱不凑手,下班就跟爸去跑私活打下手。
那修理机器的活儿就不是人干的,很多机器爸也不懂是给啥原理,他都是挨个拆开了看,啥坏了换啥。
纯体力活,那给我累的,甭说应声了,喘气我都费劲,还得琢磨爸教的知识点。
我当时可想抱着你在沙发上安静地躺一会儿,那样咱俩都会好受些,可家里人太多了。”
林晔也想拥有自己的房子。
他受够了这种躲起来才能拥抱的日子,他想跟媳妇腻歪在一处,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是挨在一起心里也是踏实的。
他亲了一下周慧的额头,将她抱坐在腿上,凝视着她的眼睛,开始道歉。
“我知道,事情发生后,我确实被你家里人气到,说了一些混账话。
可我没想过不要你和孩子,我就是威胁他们,谁知道事情越搞越砸。”
他妹说得对,他就是个蠢货。
“那天志明来了,说了不少好话替你撑腰,态度端正,没有把咱当冤大头耍,我心里堵得那口气就顺了。
这些天我也想通了,爸妈日子拮据才挪用这笔钱,我也不管他们要,就当孝敬钱了。
咱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嗯~我都听你的。”周慧回抱他,依恋地偎在他怀里。
*
“谁的请柬啊?”
林暖正弓着腰用毛巾绞干头发,余光瞟见。
“你的,就是……之前和你相亲的那小子,非要你去,说你是什么特邀嘉宾,他的证婚人。”
张巧姐冷笑一声,“听他扯犊子,我看那小子就是攀上高枝,跑来跟你炫耀了。”
啊,是他啊,叫什么来着?
林暖打开请柬:新郎李维东携爱人白薇……诚邀您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李维东要结婚了?
不是,这对吗?
林暖立刻翻出那本被她勉强粘合的《立体几何》,快速翻找。
依稀记得,这人是五年后结的婚,怎么提前了。
她将书从头翻了一遍,又从后往前翻了一遍。
没了,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
这桩灭门悬案,不算主角调查侦破的剧情,单李维东的个人经历就占了足足八页纸。
怎么会找不到呢?
林暖不死心重新又翻了一遍,每个案件她都做了折角,最后一查数儿。
原本的八个案件,只有七个折角,属于李维东的灭门惨案消失了。
难道……是她上次撕书的时候,把书扯坏了?
张巧姐见林暖穿了件连衣裙和薄开衫。
“你干嘛去?上班可不行穿这样,头发要利利索索扎起来,你是去工作,不是去选美。”
“妈,我不去上班,我去参加婚礼。”
张巧姐震惊:“啊?你理他干啥?”
张巧姐以为闺女自尊心受挫,还一个劲地安慰呢。
“他能攀高枝是能耐,可那是暂时的,这日子还长,往后过成啥样还不一定呢。”
林暖的心怦怦地狂跳,她有一个荒唐的假设,得去验证一下。
这个答案别人给不了。
“妈,我知道。”
张巧姐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懊恼得拍大腿,早知闺女这么在意,当初那条件咬牙答应算了。
时下质朴,一切从简,不流行办婚礼,大多是厂集体举办个联欢晚会,为近期一起结婚的男女庆祝。
李家是单独的婚宴,办得很热闹。
大家见证一对新人在主席像前宣誓成婚的幸福画面。
林暖看着意气风发的李维东,与上回见的判若两人。
“这么快就结婚了?”
“这得谢你,那天咱俩聊完,我就想通了。
我是新时代的人,我要无愧于心地为自己活一次。”
李维东笑起来露出一排牙齿,看着阳光又朝气,他抓了两大把喜糖,也不管李母脸拉得有多长,一股脑儿塞到她背包里。
合着谈话当晚,他就跑去白家自荐上门了,至于难缠偏心的爹娘就交给他当官的老丈人解决。
原来,人在极端的生存境遇下,只会走极端。
李维东从“唯命是从,被打压、被剥削”的极端,走向了另一个远离、叛逃的极端。
“白家答应了?你爸妈有那么好糊弄?”
李维东笑了:“想要白来的儿孙,总要付出点什么。”
至于他爸妈就是欺软怕硬的主。
多荒谬啊,父母对他老丈人的哄骗信以为真,反而他真心实意地保证如同放屁。
很突然的,他就看开了。
有些缘分不可强求,他或许天生父母缘浅。
“年后我就会调到京城,往后见面次数屈指可数,邀你观礼也是想正式地感谢你。”
林暖欣慰感慨:“真好,那我恭祝你往后余生,幸福美满。”
李维东腼腆地挠挠脸,招呼妻子,“白薇,来,跟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林暖。”
“嫂子,你好!”
白薇立刻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他。
“我知道你,大媒人,谢谢你。”
林暖吃着甜滋滋的糖,心情大好地回了家,看着缺失的篇章。
有没有可能?
故事不是凭空消失的。
而是李维东挣扎出了原本的命运线,他再也不会重蹈覆辙,所以,剧情消失了!
那她呢?
她改变下乡惨死的命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