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扑通跪下,一个劲地磕头道歉求原谅。
林晔坐在沙发上,偏过头不看她,眼泪在眼眶里一个劲地打转,咬牙恨声道。
“4年!4年!我省吃俭用,平时连根冰棍都舍不得吃,全白干了!”
大人之间压抑的气氛,给小侄女吓得如惊弓之鸟缩在角落,豆大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张巧姐心疼地将孩子搂在怀里安抚,简单了解前因后果。
“地上凉,赶紧起来,慧慧你这孩子……也是糊涂。
两个人过日子,无非是花钱赚钱。
你不把钱攥在手里,不去衡量什么该买,什么不该买,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持家过日子?学着把钱花在刀刃上?
行了,你别哭了。”
张巧姐又看向气鼓鼓的林晔:“你也别气了,事情都发生了,发脾气也解决不了问题。
你俩是夫妻,不是不相干的陌生人,4年里,你对家里的资产不闻不问,这事儿你就没有责任吗?
别在这怄气甩脸子,吓坏我大孙子。”
张巧姐强势将林晔拉起来,推到门口:“夫妻一体,有事情就要解决。
你岳母是不愿意出这钱,还是手里没钱?
不愿出有不愿出的解决办法,没钱有没钱的解决办法,你俩下楼自个琢磨去,别在我眼前杵着,我已经够心烦了。”
瞧这钱筹的,筹得兄弟反目,夫妻离心,筹出了人生百态。
周慧是时下很传统的女性。
她吃苦耐劳,质朴俭省,为人大方敞亮,该走的人情一样没少,不该花的一分不花。
账本里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楚。
两人抛去固定开支,每月工资结余44,她能攒下40,其中2块是他的零花钱,剩下给孩子买零嘴。
做新衣服就等年终奖和季度奖金,她基本上没开销。
第一页,她就写了短期目标“要攒钱!申请批地!盖房!一家人早日住到一起!”还画了一家三口的简笔画。
她给娘家的每一笔钱都记了用途,都是跟他商量过,不得不给家里出的钱。
她甚至计划好,年底就把林父林母给夫妻俩买工作的钱先还上。
这不是周慧写来糊弄他的,她是真这么计划的。
看到这些,林晔连责备她的力气都没有。
他又气她拎不清,又心疼她被家人这样欺负!
“这一千二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不管你家是打欠条,还是拿东西抵,总得讨个说法!”
周慧一个劲地抹眼泪,跟着他往周家走,她心里明白,问也是白问,家里压根不管她的死活。
果不其然,丈母娘直接耍无赖不认账。
“你说钱我替你保管,谁看着了?你有证据吗?”
周慧哭得眼睛都肿了:“妈——”
“咋了,养你这么大,花你点钱怎么了?”
“不问自取偷的和孝敬给的能一样吗?”
丈母娘梗着脖子:“别给我扣帽子,子女孝敬长辈天经地义,她给我就是我的。”
林晔原打算好说好商量,丈母娘家日子过得难,挪用了一部分也能理解。
可看对方的态度,还有什么谈的必要。
“离婚,你家这姑娘爱谁要谁要,我不要了。”
丈母娘嚷道:“她肚里可怀着你林家的种!”
林晔也是个混不吝的。
“这谁说得准,她往娘家倒腾一千多不也瞒得好好的,谁知道肚里怀的谁的种?我找谁不能生,我找这种吃里扒外的。”
他撂下媳妇,走了。
“就这么走了?你肚里孩子谁的?真不是他的?谁啊?家里有钱吗?”
周慧在亲妈眼里看到了待价而沽的期待,似乎还想将她再卖一次,辛酸和委屈齐齐涌上心头。
她抽噎着泣不成声:“没有,没别人,现在我离婚了,你开心了?你之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周慧本身就在孕期,情绪一激动,身下见了红。
娘家人吓得七手八脚地将人送去医院。
好在坐镇的老中医经验丰富,几针下去稳住胎相。
周慧亲娘越想越气,直接冲到了林曜的病房里,指着他破口大骂。
“瘸条腿又不是要命的大事,你非要逼得这个家散了,哥嫂离婚了,你才甘心啊?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满锅汤。”
林曜听说家里为了给他筹钱治病,已经闹到哥嫂离婚的地步,哪还躺得住,借了个拐就拄着往家赶。
“妈、爸,不治了,我不治了,开刀做手术多吓人,我看现在这样就挺好。”
他甚至原地转了个圈展示自己。
“这不,没一条腿也没啥影响,我照样活蹦乱跳。”
“眼瞅我妹也要下乡了,与其把钱花在看病上,不如留给我妹下乡用,她日子也能好过点。
大哥,你也别和嫂子吵吵,犯不着。
人家那天生残疾的也活得挺好,我不就瘸一条腿吗?能有多大影响?”
方才还在搜刮家里值钱大件,商量变卖价格的父母,听到这样的剖白,犹豫了。
钱上的缺口很大,不只缺医疗费,还缺阻止闺女下乡的费用。
不只买工作的钱涨了,连托关系下乡分富裕片区的钱也涨了。
父母艰难地在二者之间做抉择,比起闺女下乡可能丢命,似乎儿子瘸腿也不是不能接受。
“要不,把钱给你妹买工作?你保守治疗?”
林暖看着二哥因为骨折疼痛发颤的身子,还在硬撑着挤笑脸,告诉大家他没事。
她看着父母做决定时不敢看二哥逃避的眼神,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生在一个贫瘠的家庭,尽管家人很相爱,可还是有很多现实的难题摆在面前要他们做抉择。
她用袖口擦了把眼泪,跑出门去。
不一会儿,她把一沓钱和票拍在桌上。
“治!必须得治!我二哥不能是个瘸子!”